那个哭的女人跪在地上,抱着那个小东西,哭得浑身发抖。
“是个男孩。”达达说。
那天晚上,他们在村子里住下了。
不是所有罗姆人都住下,是达达和几个女人留下,照顾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其他人退到村子外面,在草地上扎了营。
那个孩子没有奶吃。他娘死了,没人喂他。达达让人去挤羊奶,用布蘸着,一点一点往他嘴里滴。
他吃得慢,但吃得下。一滴,一滴,咽下去。一滴,一滴,再咽下去。
那个哭的女人——她叫玛丽卡,是死者的妹妹——守在旁边,一夜没睡。她看着那个孩子,看着看着,忽然说:
“我养他。”
达达看着她。
“你?”
“对。我养他。他是我姐的,就是我家的。”
达达沉默了一会儿。
“你男人同意吗?”
玛丽卡低下头。
“我没男人。”
达达点点头。
“那就养。”
玛丽卡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救了他。”
达达摇摇头。
“不是我救的。”她指了指外面,指了指那些在草地上扎营的人,“是她看见的。那个叫火的女孩。”
玛丽卡愣住了。
“她怎么看见的?”
达达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孩子,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他那细细的呼吸。
“有些人能看见。”她说,“看不见的,不用问。”
第二天早上,那个死去的女人被重新放进棺材里,埋在了村子后面的山坡上。
玛丽卡抱着那个孩子,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孩子在她怀里睡着,小小的,暖暖的,呼吸轻轻的。
“他叫什么?”有人问。
玛丽卡想了想。
“叫他……达努。”她说,“意思是‘来的’。”
“为什么叫这个?”
玛丽卡看着那个坟,看着那些新翻的土。
“因为他从那边来。”她说,“从死的那边来。活下来了。”
火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小宝站在她旁边,也看着。
“那个小孩,”他问,“以后会跟我们走吗?”
火摇摇头。
“不会。他留在这儿。”
“为什么?”
火指着那个村子,指着那些房子,指着那些烟。
“他有家了。”
小宝想了很久。
“那我们呢?我们有家吗?”
火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村子,看着那些房子,看着那些烟。
看着看着,她忽然说:
“我们的家,在路上。”
那天下午,达达回到营地。
所有人围上来,问那个孩子的事。她一一说了。
说到最后,她看着火,说:
“你救了他。”
火摇摇头。
“不是我救的。是我看见的。”
“看见也是救。”达达说,“看不见,他就死了。”
火没再说话。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小小的,黑黑的,全是伤疤。
她忽然想起那个树洞。那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
也有人看见了,把她拉出来。
她才能活到今天。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在草地上坐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