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汤很鲜,比豆子汤强一百倍。
阿水的女人叫阿珍,也是广东人,来美国五年了。她不爱说话,只是忙里忙外,添饭、加汤、收拾碗筷。但她看阿水的眼神,玛吉看懂了。
那是一种“有你在就好”的眼神。
约瑟夫埋头喝汤,喝得满头大汗。以西结一边喝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阿福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喝,像是在品。
驴在外面和阿水养的两条狗对视。狗冲着驴叫,驴不理它们,只是趴着,闭着眼睛。叫了一会儿,狗不叫了,也趴下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阿水的小屋里过夜。
屋里挤,但暖和。阿水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他们,自己和阿珍挤在角落。
约瑟夫躺下就睡着了,鼾声震天。以西结靠着墙,借着油灯的光,继续写他的笔记。玛吉睁着眼睛,睡不着。
阿福也睡不着。他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海。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海面上,一片银白。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打在沙滩上,发出哗哗的声音。
阿水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阿福点点头。
阿水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第一次看见海的时候,也睡不着。”他说,“在广东的时候,家就在海边。天天看,看腻了。来了美国,在内陆待了七八年,再见着海,就想哭。”
他看着那片银白的海面。
“你想家吗?”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
“想。但回不去。”
阿水点点头。
“我也是。回不去了。”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刚来那几年,拼命挣钱,想着挣够了就回去。后来发现,挣不够。挣够了,又发现,回去能干什么?地没了,人没了,家没了。”
他看着阿福。
“你有家吗?”
阿福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
阿水接过来,借着月光看了看。看完,他把信还给阿福,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我妈也死了。我没赶上。”
两个人都沉默了。
海风轻轻地吹,浪轻轻地响。
阿水把烟掐灭,站起来。
“睡吧。明天带你们出海。”
第二天一早,阿水带着他们上了船。
船不大,能坐五六个人。阿水摇着桨,把船划出海湾,朝外海驶去。
约瑟夫第一次坐船,紧张得不行,手抓着船舷,指节发白。玛吉倒是不怕,坐在船头,看着那些飞过的海鸟。
驴没上船。它站在岸边,看着他们远去,一动不动。
“它不来?”约瑟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