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道回廊,便是知府衙门的前堂。
青砖墁地,梁柱肃穆,虽无奢华装饰,却自有一股端严之气。
堂上已坐着几人,皆是府中僚属,正在议事的模样。
而易安的目光,瞬间落在主位那人身上。
那人约莫四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久历风霜的沉静。
一袭半旧的青色官袍,袖口已磨出毛边。
他正低头翻阅文书,偶尔抬眼倾听属下的禀报,目光温和却透着不易动摇的坚定。
虽然年纪差了将近二十岁,但易安还是一眼认出了面前的人——
正是陆川!
与易安记忆里那个有些胆小、说话总慢半拍的书生相比,眼前的陆川瘦了,也憔悴了许多。
但那眉眼轮廓,跟说话时文绉绉的味道却丝毫未变。
只是此刻的他,肩背挺直如松。
指节因常年执笔而生着薄茧,举手投足间已是一府之尊的沉稳气度。
“乱世磨人啊……”易安心头无声一叹。
堂上议的是城外垦荒的分田事宜,几名僚属争论不休。
陆川静静听了片刻,忽然开口:“按丁授田,老弱妇孺减半,此旧例也。”
“然今时不同——北地逃难而来者,多孑然一身,无壮丁可依。若仍循旧例,彼等何以存续?”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了堂上的嘈杂。
一名幕僚皱眉:“大人,若破例,恐引原有户民不满……”
“不满?”
陆川放下手中茶盏,瓷器轻叩木案的声响让堂内静了静:“城西粥棚每日饿毙者仍有三五人。”
“若因‘不满’而眼睁睁看着更多人死去,这官,不做也罢。”
话说到这份上,无人再敢反驳。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易安。
挥手遣散了周围手下,任凭他们离开府内。
他端详着面前脸生的少年,眼神中尽是失望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