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升光着两条光溜溜的腿,站在床铺上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杨兵顶着两个黑眼圈,端着洗脸盆从外头走进来,没好气地把一块湿毛巾甩在盆沿上。
“黄鼠狼不吃尿骚味!你自己画了多大一张地图,心里没点数?”
李秀梅闻声从外间掀开门帘进来,闻着屋里那股味道,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随手抄起门后的鸡毛掸子,作势就要往杨升光着的屁股上抽。
“你个讨债鬼!多大的人了还尿炕!在这节骨眼上折腾我!”
杨升吓得往被窝里钻。
一通鸡飞狗跳后,李秀梅叹着气,把那床散发着异味的褥子和棉裤全抱了出去,搭在院子里的铁丝网上暴晒。
那显眼的黄色尿渍,惹得柱子咧着嘴直乐。
早饭是熬得黏糊糊的棒子面粥,配着一碟自家腌的疙瘩丝。
杨兵三两口呼噜完碗里的粥,放下筷子,拿手背一抹嘴。
“妈,吃完您换身衣裳,咱俩一块儿去趟大伯家。”
李秀梅正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成。正巧我也没什么事,和你一起去。”
穿过纵横交错的胡同,杨兵揣着手,领着母亲李秀梅和蹦蹦跳跳的双胞胎弟妹,叩开了大伯杨国强家的新院门。
这套刚用轧钢厂指标换来的城里屋子,比乡下的土坯房宽敞明亮得多,但屋里的气氛却像外头的气温一样。
大伯母孙桂芝听见动静,搓着满是冻疮的手迎了出来。
她脸上硬挤出笑意,赶紧招呼着李秀梅和孩子们进屋倒热水,可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却怎么也掩不住眼底的焦躁。
杨兵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目光四下一扫,心里明镜似的。
他端起豁了口的粗瓷茶碗吹了吹浮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