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家村如出一辙的土高炉拔地而起,热浪混着刺鼻的焦糊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杨兵刚把车停在歪脖子柳树下,一道佝偻的身影便急匆匆从烟雾里钻了出来,一把将他拉到背风的柴火垛后头。
水云村村长李有财满脸黑灰,他探头探脑地往四周瞅了瞅,这才压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全是火气。
“兵子,你这见多识广的,你给老叔交个底。上头这到底是发哪门子疯?好好的锄头、犁耙,非逼着大伙儿砸了扔进这烂泥窑里烧!烧出来那一坨坨跟牛粪似的铁疙瘩,连打把菜刀都嫌脆,这不纯粹是糟践东西吗!”
杨兵心头猛地一跳,诧异地瞥了这干瘦老头一眼。
在全民狂热的大潮中,连刘虎子那种壮汉都被洗了脑,眼前这个没读过几本书的村长,竟然能一眼看穿这大炼钢铁的荒唐本质。
这老小子,果然有点道行。
“老叔,您是个明白人。但这事儿,是天王老子定的死任务,谁也挡不住这历史的车轱辘。”杨兵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天,目光幽深,“胳膊拧不过大腿,大伙儿跟着比划比划就行了,千万别出头当那根硬刺。”
杨兵话锋一转,盯住老头的眼睛。
“村里今年的收成到底怎么样?”
李有财叹了口气,“还能咋样?壮劳力全扑在这土炉子上,地里的庄稼收得粗糙。细粮早就交了公粮,剩下的全是些拉嗓子的粗粮红薯,勉强够糊口。”
杨兵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
“老叔,听我一句劝。趁着现在风声还没那么紧,把村里的粮食,尤其是那些能扛饿的粗粮,全给我挖地窖藏死!今年是逼着炼铁,明年指不定干出啥事。记住,除非家里老小真饿得要咽气了,否则谁也别把粮袋子亮出来!”
三年饥荒的阴影,让杨兵恐惧。
他能用空间保住自己一家,却救不了天下苍生,这已经是他在底线边缘能给出的最大善意。
李有财浑身猛地一哆嗦,他混迹半生,哪能听不出这句警告里可能蕴藏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