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在轧钢厂的后门外盘旋。
杨兵双手拢在袖口里,斜靠在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地面的碎石。
一阵极富节奏的蹄声撕开冷空气,一辆马车从大雾深处摇摇晃晃地钻了出来,领头的李来财满头大汗,冻裂的嘴唇却咧得老高。
负责验收的徐师傅咬着钢笔帽,单手掀开驴车上盖着的破旧帆布,眼睛亮了。
码得整整齐齐的深红色腊肉泛着诱人的油光,旁边是一嘟噜一嘟噜的风干野鸡,底下还垫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全是上好的干蘑菇和木耳。
徐师傅的大手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记。
“好家伙!干爽、厚实!兵子,你这第一趟外勤算是掏上金窝窝了!”
算盘珠子被打得劈啪作响。
徐师傅低头刷刷写下收据,啪的一声盖上红印。
这给出的定级价格相当公道,远比公社统购的底价高出一截。
李来财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一沓钞票,眼眶通红,水云村的坎儿,算是彻底迈过去了。
清点完毕,徐师傅锐利的目光却扫向马车最里侧的一个油纸包,眉头一皱,笔尖点向那边。
“老李,那块怎么不一起上秤?凑个整多好。”
李来财猛扑过去,一把将油纸包抱在怀里,转身就往杨兵怀里塞。
“这可不能卖!这是俺们全村给兵子的心意!要不是兵子拉扯这一把,俺们的肉全得烂在山里!”
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分量,足有十来斤重。
杨兵眉头微皱,双手用力往回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