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过年不到一个月,这日子口,厂里的扩招通知发了出来。
红纸黑字,扩招一千人。
这年头,一个正式工的名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全家老小不用饿肚子,意味着从此就是响当当的工人阶级。
四九城的风雪再大,也吹不灭人们心头那股子燥热。
报名处的人在报名处挤翻了天。
杨家屋里,气氛却沉稳得有些压抑。
杨国富坐在炕沿上,脸显得格外严肃。
他看向正在纳鞋底的李秀梅。
“孩儿他娘,把家里存折拿出来,取二百块钱。”
李秀梅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丈夫一眼,二话没说,转身去翻那带锁的红漆木箱子。
二百块,那是全家大半年的嚼用,也是这几年攒下的血汗。
“给大哥寄过去。”杨国富的声音低沉,“信我已经写好了,让大哥带着勇子,坐火车赶紧来。这俩名额,咱老杨家得攥在手里。这世道,亲兄弟在身边,心里才踏实。”
杨兵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暗自点头。
父亲看着老实,关键时刻这决断力一点不含糊。
两个正式工名额,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翻了天。
安排完这事,杨国富转过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
“兵子,还有个事儿。”
“爸,您说。”
“过几天我想去看看老徐,还有几个当年一起爬死人堆的老战友。有些战友走得早,留下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咱现在日子稍微宽裕点,我想……你能不能再去弄点肉?不管是野鸡还是兔子,总得拎点像样的东西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