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厚重的红漆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陈红梅裹着那件半旧的军大衣,满面红光,整个人容光焕发,透着惊人的明艳,端着水盆走了出来。
她随意盘着利落的麻花辫,
眉眼间那些因为前世记忆带来的阴郁和紧绷,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散发的慵懒与满足感。
哗啦。
陈红梅将木盆里的脏水,随手泼在天井角落的厚厚雪堆上。
刚一出门,正撞见裹着单薄棉袄在院子里费力扫雪的顾清霜。
顾清霜起得很早,
她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大竹扫帚,正一下一下,艰难的将天井里没过脚脖子的积雪往墙根下推。
听到正房开门的动静,
顾清霜下意识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顾清霜清冷的眸子微缩。
就在这短暂的视线交汇中,她瞬间捕捉到陈红梅颈间衣领没能遮住的刺眼红印。
那是只有经历过极度狂热纠缠后,才会留在女人娇嫩肌肤上的痕迹。
顾清霜的心头一紧。
她虽然没有处过对象,但在成分下放的日子里,对这些事也不是一无所知。
更何况,陈红梅昨夜端着水盆进了正房后,那扇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顾清霜握着扫帚的手指骨节骤然发白。
她向来是个不争不抢、清冷孤傲的性子,
因为头上戴着成分的帽子,她早已习惯了对周遭的一切保持距离,甚至深深隐藏起自己的情绪。
可是这一刻,
看着陈红梅那明晃晃的主权宣示,和那副被彻底征服的当家女人姿态,
她冷清高傲的心里,不可遏制地泛起一阵酸涩与不甘。
陈红梅自然注意到了顾清霜盯着自己脖子看的目光,
但她并没有像做贼心虚的小女人那样,赶紧拉紧衣领去遮掩,
反而大大方方地端着空木盆,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清霜,起这么早扫雪啊。”
陈红梅的语气非常随意,透着理所当然的当家主事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