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水顺着车轱辘直往上漫。
看到七队的头车陷进死泥。
站在高坡上的十几个风口队社员立刻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哈哈哈!瞧七队那几头老破牛,腿都软了吧!”
“就这破牛车,还想平公社那翻倍的指标?”
“乖乖把粮食卸了,给咱们风口队磕个响头。”
“说不定张队长能行行好,用拖拉机帮你们拉一把!”
张富贵听着手底下的起哄声更是得意忘形。
他往冻得发硬的黄土地上狠狠吐了口浓痰。
“呸!”
“一群穷鬼,还想跟老子斗?”
张富贵指着陷在烂泥里急的团团转的陈叔。
“今天你们就在这泥里沤着吧!”
“过了晌午,我看你们拿什么去跟公社领导交差!”
郑强光着膀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操你大爷!”
他一把抄起牛车上的长杆铁锹就要往高坡上冲。
“老子今天就算交不上粮,也要先拍碎你的狗头!”
七队的汉子们一个个双眼通红攥着铁锹的手背青筋暴跳。
大西北的汉子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憋屈的快要咬碎满口牙齿。
“强子,退下。”
一道沉稳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从头车的方向传来。
苏云没有理会周遭刺耳的嘲笑声。
他单手一撑翻身跃下辕木。
顺手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脱了下来。
砰的一声扔给身后正红着眼准备拼命的郑强。
“苏大夫?”
郑强下意识抱住大衣满脸错愕地愣在原地。
清晨的戈壁滩寒风刮在人脸上。
苏云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衬衫。
他径直迈开修长有力的双腿。
吧唧一声。
一脚踏入没过小腿肚的冰冷烂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