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趴在满仓叔宽厚的背上,看着远处的山,近处的草,听满仓叔唱信天游。
那歌声在黄土坡上飘啊飘,飘得很远很远。
他想起自己考上大学时,满仓叔拉着他的手说:“卿云啊,你是咱村的骄傲。咱们村的老少爷们,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你供出来。”
那时候满仓叔的眼睛里,有光,有爱,有担当。
可现在呢?
那个曾经最敢闯、最敢拼的满仓叔,被那一百万吓住了。
他不是坏,他只是怕了。
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怕回到从前那种穷日子,怕对不起全村老小的信任。
怕失去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
怕冒险,怕失败,怕那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周卿云想起满仓叔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娃啊,咱们穷惯了。只要有一天,咱们能吃饱饭,顿顿都有白面,那就是天大的福气。”
小时候他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但现在他懂了。
这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周卿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陈念薇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连绵的黄土坡,看着那些藏在山沟沟里的小村庄。
她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孙经理看到两人的神态,也明白这事有多难办。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后面的路程,他再也没有说话。
只有车辆,一直向前,驶向周卿云最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