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渡边翻完了三章稿子的最后一页,轻轻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抬起头,脸上还是那个标准的微笑。
“周先生的文笔很不错。”他说。
周卿云等着下文。
“故事也很有趣。”他又说。
周卿云继续等着。
“看得出来,周先生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年轻人。”
三句场面话,一句比一句好听,可一句比一句空。
周卿云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渡边继续说:“不过,出版一本书,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们需要考虑市场,考虑读者,考虑很多因素。您的作品虽然不错,但能不能符合日本读者的口味,还需要进一步评估。”
他顿了顿,指了指茶几上的稿子:“这份文稿我先收下了,会提交给编辑部讨论。这几天你可以在东京好好游玩一下,我们日本的风景很好,绝对能给你在中国不一样的感受。等确定的消息出来后,我会联系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那个微笑。
客气的微笑。
礼貌的微笑。
毫无温度的微笑。
说完,他站起身来,又微微欠了欠身。
话都说完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过任何一个关于小说的问题,没有问过创作背景,没有问过人物设定,没有问过周卿云想表达什么,甚至,就连周卿云的联系方式都没有问一下。
他就像一台复读机,把事先准备好的客套话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
他太客气了。
客气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客气得让人连争辩的机会都没有。
周卿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介绍一下《白夜行》最吸引人的地方,想解释一下这本书和普通推理小说的不同之处,想告诉他这本书里对人性、对社会的思考有多么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