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生活的重量。
“工地活辛苦,搬砖、和泥、抬钢筋……一天下来,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收入比种地强多了。一天能挣两三块,一个月就是七八十块。这要是在农村,想都不敢想。”
老大爷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是县一中的方向。
“家里还有三个孙子、孙女。我和儿子现在拼命干,就指望多赚点钱,让孙子一辈能安心多读书。”
说到孙子辈,老人的眼睛亮了起来:“读书,才有出路。你看县一中,每年都能考出去几个大学生。听说去年,还有个娃娃考上了上海的大学,可厉害了。听说还当了作家,今年还上了春晚……”
周卿云的心“咚”地一跳。
这瓜……怎么吃到自己身上了?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脚边的报纸,生怕被认出来。
好在老大爷只是感慨,并没有看他,继续说:“咱不指望自家孙子能有那么大的本事。那种人都是文曲星下凡,我们寻常人家比不上,但只要我家的娃娃能考出去,能走出这片黄土高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这辈子,就知足了。”
工棚里安静了一会儿。
炉火“噼啪”作响,铁壶里的水汽袅袅升起。
其他几个等车的乘客也听得入神,有人点头,有人叹气。
这就是1988年的中国。
改革开放进入第十年,变化正在发生。
有人开始走出去,去城市,去工地,去寻找新的活路。
有人开始意识到,读书,可能是底层人民改变命运的重要途径。
而像周卿云这样已经“走出去”的人,则成为了无数人眼中的希望和榜样。
周卿云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膝盖,看着炉火。
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被认可的暖意,有被期待的沉重,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