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一字一顿道:“陛下本应该杀了奴婢的。先想办法稳住我,等接管了大内,再用我的人头给东林党一个交代,换几个六部的人选,这才是上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留着奴婢。陛下纵然掌控了内廷,但东林党已然抬头,这对陛下大为不利。”
朱由检忍不住笑了:“魏卿,这是撺掇朕杀你啊。”
“陛下,奴婢知道您不会杀我,才敢说这些话。”魏忠贤抬眼,“奴婢能在朝廷上站稳脚跟,就靠一个字——狠。别人不敢杀的,我杀;别人不敢做的,我做;别人不敢贪的钱,我拿;别人不敢碰的事,我碰。死一个人也好,死一县人也罢,就算死尽整个辽东的人,奴婢统统不在乎。”
他再也不遮掩自己的心思,目光如狼,对朱由检说出了实话:“并非奴婢铁石心肠,非要置人于死地,而是你不狠,别人就不怕你;你不敢杀人,别人就敢杀你;你不敢砸了朝廷的锅,别人就敢连你带朝廷的锅一起砸了。”
“奴婢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一些做法让下面民不聊生,奴婢比谁都清楚——毕竟那些受苦的,从来都不是官老爷,而是底层百姓。奴婢入宫前,也是年年都差点饿死的人。可奴婢不敢心软,鬼神都怕恶人啊。”
“你心善,别人就觉得你软弱可欺;你心狠,他们才会怕你。你讲规矩,他们就用规矩卡死你,而他们自己,从来都不讲规矩。只有豁出去,不讲规矩,动不动就掀桌子,才能镇住这群人。”
“陛下明见万里,胜老奴百倍,这些道理,陛下比奴婢更懂。但陛下就是不够心狠,连老奴都不肯杀,太过讲规矩、讲道理,将来恐怕会被君子欺以方,落得被动。”
朱由检甚至听见了魏忠贤的心声:【陛下,你不知道这些人有多难缠,跟他们讲道理,迟早要吃亏。尤其是他们动辄讲大义,听他们的,事情根本办不成;不听他们的,你就是暴君。老奴不怕坏名声,但陛下,你是怕的。一旦有了顾虑,什么事都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