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闷响,将周文德吓得一哆嗦。
是一直沉默的韩铁手,将他一直擦拭的那把小锤,轻轻放在了桌上。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周文德。那目光浑浊,却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穿透力。
“周郎中,”韩铁手的声音沙哑干涩,语速缓慢,“去年腊月,我去过武陟决口处。”
周文德瞳孔猛然收缩。
“决口宽二十七丈,最深处一丈二尺。”韩铁手继续说道,“溃口断面,上层浮土半尺,其下多为散沙碎石,偶见小卵石。未见分层夯筑痕迹,未见木桩加固痕迹。”
“合乎规格的条石,十不存一。所用石料,多为河滩拾取的鹅卵石、山脚开采的易风化碎石,大小不一,棱角圆滑,无法咬合。”
他拿起桌上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碎石和土块。
“这是我从溃口处取回的样本。这种石头,遇水浸泡数月即酥散。这种土,毫无黏性,不堪筑堤。”
他又拿起一张炭笔草图,上面简单勾勒着堤坝断面应有的结构和实际观察到的结构对比。
“按规制,武陟段堤防,底宽当有六丈,顶宽两丈,高两丈五尺。需用条石垒砌外层,内填三合土分层夯实,关键部位需打木桩加固。”
“而实际……”他顿了顿,“溃口处残存堤体,底宽不足四丈,顶宽一丈,高度……溃口边缘最高处,仅一丈八尺,且为沙土碎石胡乱堆砌。”
韩铁手说完,重新低下头,不再看周文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