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寂静,唯有呼吸声轻轻起伏,所有人都凝神听着天子的话语。
“此前,考官已然告知你们,此次工举殿试,与文科、武科皆不同,无需你们当场操刀、生火、制器,历经层层选拔,朕信得过你们的手艺功底。”
谢青山语气平和,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对匠人的敬重,“今日,你们无需拘谨,只需将自己毕生最得意的作品,一一呈于朕前,让朕看看,我昭夏百工,到底有何等惊世技艺。”
此言一出,众匠人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有人悄悄松了紧抱包袱的手,指尖轻抚包袱边缘,生怕里面的作品有半分磕碰。有人依旧神色紧张,指尖攥得发白,却难掩眼底的期待与忐忑。
谢青山见状,嘴角微扬:“不必紧张,按会试名次,依次上前即可。”
第一个迈步出列的,正是会试第一名的周远。他怀抱紫檀木匣,步伐沉稳地走到殿中央,缓缓跪地,双手将木匣捧过头顶,随后小心打开。
刹那间,殿内众人目光齐聚。
木匣之内,一只高约两尺的青花梅瓶静静安放,胎质细腻洁白,釉面温润莹亮,如羊脂美玉,瓶身以青花绘就缠枝莲纹,枝蔓缠绕婉转,莲花盛放灵动,笔触细腻流畅,青花发色浓淡相宜,无一丝晕染,更难得的是,瓶身通体无瑕,无缩釉、无裂纹、无窑变瑕疵,光影之下,釉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有淡淡莲香萦绕周身,堪称瓷中极品。
谢青山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当即起身,走下御阶,来到周远身前。他俯身拿起梅瓶,指尖轻轻摩挲瓶身,细细端详。
前世他见惯了各大博物馆的传世名瓷,深知一件顶级青花瓷器的难得,眼前这只梅瓶,无论是胎釉、绘工,还是窑烧技艺,都已达到当世巅峰,即便放在前世,也是足以惊艳拍卖场的稀世珍品,绝非凡俗之物可比。
“此瓶,是你亲手所制?”谢青山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周远跪地叩首,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回陛下,草民周远,祖籍景德镇,家族五代制瓷,专攻青花,此瓶是草民耗尽心血,历经数次失败,方才烧成,是草民此生最得意之作,不敢有半分敷衍。”
谢青山轻轻放下梅瓶,扶他起身:“好,好一个五代瓷艺,好一件青花梅瓶!胎釉俱佳,绘工精妙,窑火掌控恰到好处,此等技艺,堪称天下瓷匠之冠,亦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朕心甚喜。”
周远闻言,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滑落脸颊,他再次俯身,重重叩首:“草民,谢陛下谬赞!”多年的坚守、日夜的钻研、旁人的轻视,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天子的认可,所有的辛苦,都有了意义。
周远退下后,第二名王砺大步出列。他身材魁梧,步履生风,怀中抱着一个厚重的铁匣,跪地之后,猛地打开匣盖。
匣内并无寻常铁匠所献的刀剑利器,而是四件器物:一把寒铁菜刀、一把精钢镰刀、一把玄铁耕锄,另有一柄暗藏机括的精铁连弩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