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凉州府文试考场内,巴特尔正端坐于考位之上。
同样的三道考题,摆在他的桌案上。他握着毛笔,指尖微微用力,字迹虽算不上工整遒劲,却比县试时规整沉稳了许多,少了几分生涩,多了几分认真。他没有像中原士子那样,一味引经据典,而是结合自己自幼在草原生活的亲身见闻,落笔写下最真实、最务实的见解。
作答《论农桑为国之本》时,他抛开中原士子常谈的稻麦桑麻,转而书写草原独有的牧耕之道:“学生生于草原,见草原广袤万里,地广人稀,牧民世代以放牧牛羊为生,逐水草而居。然单靠畜牧,遇风雪灾年便牛羊倒毙,百姓流离,难以自保。
学生以为,草原亦当重农桑,垦荒造田,引河水灌溉,栽种黍、麦、豆等耐旱作物,推行牧耕并举、农牧相济之法。如此一来,丰年有粮有肉,荒年亦有存粮可依,百姓生计得稳,边疆自然安定。农桑不止在中原良田,亦在边塞草原,此乃为国固本之要。”
写到《论水利与民生》,他直指草原干旱缺水的痛点,没有空谈中原治水之法,而是结合边塞实情:“草原之地,多旱少雨,水源稀缺,水草丰茂则百姓富足,水源枯竭则民生艰难。治草原水利,不当效仿中原疏江导河,而当因地制宜,择河流沿线开渠引水,灌溉草场农田。于无水之地掘井挖泉,积蓄水源,以备旱时之需。水源足,则牧草盛,牛羊肥,农田稳,百姓无缺水之苦,边疆无动乱之忧,水利之利,莫过于此。”
最后一道《论教化与风俗》,他针对草原部落迁徙不定、求学艰难的现状,提出可行之策:“草原牧民逐水草迁徙,无固定居所,设立固定学堂则学子难聚,教化难行。
学生以为,当设流动学馆,选聘良师,随牧民部落一同迁徙,教牧民子弟读书识字、通晓礼法。再选派饱学之士,深入各草原部落,传习汉家文字,讲解朝廷法令,让牧民知规矩、明荣辱、辨是非。教化行,则风俗正,风俗正则民心安,边疆自可长治久安。”
写完最后一笔,巴特尔放下毛笔,默默将试卷通读一遍。文字虽质朴无华,无华丽辞藻,却句句发自肺腑,皆是他亲眼见、亲身体会的实情。
他轻轻吁了口气,心中一片坦然,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然倾尽所学,不留遗憾。
凉州府府试侧院,武举考场与文试同步开考。
不同于常人印象中武考的刀光剑影、弓马骑射,此处考场不见任何兵器器械,也无演武校场,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桌椅、纸笔,还有几张标注着山川地形、关隘要塞的舆图,全然是纸上论兵的文考模式。
本届武举府试,弃弓马、罢力气,专考兵法谋略,以策论定优劣,意在选拔懂用兵、善谋划的将才,而非只懂蛮力的武夫。
兵部特派的主考官端坐于堂上,都察院监察御史立于身侧,全程监督考场纪律,气氛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