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山又指着辽东的方向:“辽东的十万边军,从驻地赶到凉州,至少需要一个月。一个月,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诸位,这一仗,不好打。但咱们打了这么多仗,哪一仗好打过?”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渐渐有了光。
谢青山一字一句道:
“昭夏的将士,不怕打仗。昭夏的百姓,不怕打仗。我这个皇帝,也不怕打仗。”
“他们来多少,咱们打多少。”
“打到他们怕为止。”
众人齐声道:“愿随陛下,死战到底!”
散会后,杨振武回了营帐又出来散步。
他一个人在城墙上走了很久。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满天的星斗。
城墙上很安静,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走过。
看见他,都恭敬地行礼,他摆摆手,继续走自己的。
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他停下来,靠着墙垛,看着远处的夜色。
那里,是山东的方向。
他的老家。
他想起家里的老妻,想起那几张稚嫩的脸,大儿子十二了,小儿子才八岁,最小的闺女刚会走路。
他想起离开家的那天,老妻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帮他整理衣襟。他想起小儿子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大儿子懂事地把他拉开。
他想起刚出生不久的小闺女,还不会叫人,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
“爹打完仗就回来。”他是这么说的。
可这一仗,能打完吗?
四十万人。
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杨振武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那是他昨晚写的,给老妻的信。
信上写着他这几年的俸禄和赏银藏在哪儿,写着如果他不在了,让他老妻带着孩子回娘家,或者改嫁也行,别苦了自己和孩子。
他写了很多,又觉得写什么都不够。
最后,他只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话:
“得遇明主,此生无憾。”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
营帐里,一个亲兵正在等他。
那是跟了他五年的老兵,姓孙,山东老乡,沉默寡言,但最可靠。
“孙二。”
亲兵站起来:“将军。”
杨振武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
“这些,你拿着。”
孙二愣住了:“将军,这是……”
杨振武道:“信给我媳妇,银子也给她。告诉她,别等我,好好过日子。”
孙二脸色变了:“将军,您这是……”
杨振武拍拍他的肩:“这一仗,不好打。我身为主帅,得跟将士们共存亡。但你不能死,你得活着回去,帮我照顾家里。”
孙二眼眶红了:“将军,俺不走!俺跟着您!”
杨振武瞪眼:“这是军令!”
孙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杨振武把那封信和小包塞到他怀里,声音放软了些。
“孙二,你跟了我五年,我信得过你。我家里的情况,你都知道。我不在了,你帮我照看着点。逢年过节,去给我媳妇磕个头,给孩子们买点糖。”
孙二抱着包袱,眼泪流了下来。
“将军……”
杨振武转过身,不看他。
“去吧。今晚就走,别让人看见。”
孙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振武回头,骂道:“还不快滚!”
孙二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