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会,”胡氏一边切菜一边说,“你跟你爹一个德行,老实,认死理。认准了一个人,就会对她好一辈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大仓啊,那妇人心里还装着前头那个,你得有准备。日子久了,人心才能焐热,急不得。”
“嗯,我知道。”许大仓看着灶膛里的火,眼神坚定。
山脚茅屋里,李芝芝和谢青山正围着一小堆火,吃着没什么滋味的野菜汤。
“娘,你说他们会同意吗?”谢青山问。
李芝芝舀汤的手顿了顿:“娘也不知道。”
“要是不同意呢?”
“那……那娘再想别的办法。”李芝芝说,但声音里透着不确定。
谢青山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心里做了个决定。如果许家不同意,他就得想点办法了。装神弄鬼?显露“神童”天赋?总得让母亲活下去。
但那样风险太大。三岁孩童太过妖孽,要么被当成怪物,要么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他不敢冒险。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母子俩对视一眼,李芝芝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王媒婆,去而复返,脸上带着笑。
“芝芝!好消息!”王媒婆一进门就嚷嚷,“许家同意了!”
李芝芝愣住,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我刚从许家过来,许老太太亲口说的!聘礼一两银子,一匹布,二十斤杂面,你要是同意,三天后就来接人!”
一两银子,一匹布,二十斤杂面。
这聘礼实在寒酸。若是放在从前,李芝芝绝不会同意。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连饭都吃不上了,哪还敢挑拣?
“我……”她声音发颤,“我同意。”
“好好好!”王媒婆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这就去回话!三天后,正月初九,是个好日子,许家来接你过门!”
说完,风风火火又走了。
李芝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许久没动。谢青山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
“娘?”
李芝芝蹲下身,抱住儿子,眼泪终于落下来:“青山,咱们有家了……有家了……”
谢青山拍着母亲的背,心里五味杂陈。有家了,可那是别人的家。
那个沉默寡言的猎户,那个精明的老太太,他们会真心接纳他们母子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娘,不哭,”他说,“以后我会孝顺你,也会孝顺许……许叔叔。”
他没叫“爹”,李芝芝也没纠正。
“嗯,”李芝芝抹去眼泪,露出笑容,“青山最乖了。”
接下来的三天,母子俩既期待又忐忑地等待着。
李芝芝把茅屋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虽然没什么可收拾的,但总要干干净净地离开。谢青山则继续捡柴挖野菜,想着尽量多留些给以后可能路过这里的人。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李芝芝就醒了。她坐在草铺边,借着微弱的晨光,看着熟睡的儿子,心里百感交集。
今天就要改嫁了。
若是夫君在天有灵,会怪她吗?可她实在没办法了。
她得让儿子活下去,得让他读书,得让他有出息。这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唯一能为他做的。
“娘?”谢青山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醒了?”李芝芝收回思绪,温柔地笑,“今天要去许家了,娘给你穿新衣裳。”
哪有什么新衣裳,不过是那件最干净、补丁最少的旧衣。李芝芝仔仔细细给儿子穿好,又打水给他洗脸梳头。
“到了许家,要听话,知道吗?”她一边梳头一边叮嘱,“要有眼色,看到活就帮忙做。许奶奶要是让你做事,要做得利索。许叔叔……要叫爹,知道吗?”
谢青山点头:“嗯。”
“要是不习惯,也别表现出来。日子久了,总会习惯的。”
“娘,我知道。”
母子俩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李芝芝心里一紧,知道是许家来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儿子站起来,打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最前面的是胡氏,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身后是许大仓,换了一身半新的灰布衣裳,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精神不少。许老头和许二壮站在最后,许老头手里拎着个布包,许二壮则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都收拾好了?”胡氏问,声音依旧洪亮,但语气比上次温和了些。
李芝芝点头:“收拾好了。”
她侧身让开,胡氏走进茅屋,环视一圈。屋子简陋得可怜,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
胡氏心里暗暗点头,这妇人是个会过日子的。
“那就走吧,”她说,“东西都带上,以后……就不回来了。”
李芝芝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到一个月的茅屋,拿起那个小小的包袱,牵着儿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