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的时辰渐尽,缸中孩童们的淬体陆续完成。石勇逐一上前,将孩子们从血缸中抱出,孩童们浑身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明亮,虽有几分疲惫,却难掩体内气血充盈的雀跃。各家大人早已等候在旁,笑着为孩子披上干净衣衫,叮嘱着“慢些走”“别乱跑”,牵着自家娃娃的手陆续离场。喧闹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陈默所在的血缸仍在微微沸腾,淡红光晕缠绕间,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奇异。
石勇打发走最后一户村民,转身快步走到张爷爷身旁,目光落在缸中昏迷的陈默身上,语气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探究与郑重:“族长,是他吗?”话语极简,却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显然二人此前便有过相关商议,而陈默的出现,正印证了他们的某种猜测。
张爷爷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抬手捋着胡须,目光在陈默周身的光晕与远处的青山之间流转,神色复杂难明,似在权衡,又似在感慨。就在这时,广场边缘的空气忽然泛起几缕细微的涟漪,三道苍老的身影凭空浮现,正是此前与张爷爷一同和陈默闲聊的几位老人。他们步伐沉稳,悄无声息地走到二人身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古朴气息,与寻常村民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其中一位面色黝黑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道韵,目光扫过缸中的陈默,缓缓说道:“是与不是,又当如何?”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天际,语气中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不过是又一次轮回罢了,天道循环,往复不息,非你我所能强求。”
另两位老人纷纷颔首附和,眼神中皆无波澜,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张爷爷见状,缓缓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释然,也藏着几分无奈,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天道无常,顺天而为,随缘即可。他既来了这青山镇,便是与我们有几分缘分,至于后续因果,自有定数。”
石勇闻言,眼中的探究渐渐散去,重归肃穆,微微颔首道:“属下明白。”他虽仍有疑虑,却不再多问——这些关乎村落传承与天道轮回的隐秘,本就不是他该深究的,只需遵从族长与几位长老的意思便可。
几位老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其中一位老婆婆轻声道:“彘血之力本源霸道,他能强行吸纳融合,可见体质确实特殊,只是这力量过于暴烈,需有人守着,免得他醒来后气血逆行,伤及自身。”
“我来守着便是。”石勇主动应声,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多了几分戒备与责任,“待他醒来,再看后续动静。”张爷爷点头应允,与几位老人一同走到广场旁的老槐树下静坐,周身气息收敛,如寻常老者般闭目养神,却暗中布下一道无形屏障,将广场笼罩其中,既隔绝了外界惊扰,也防止陈默体内的力量外泄引来山野妖兽。
缸中,陈默的蜕变仍在持续。彘血的狂暴力量在阿光的引导下,渐渐褪去凶性,与自身灵韵、气血彻底相融,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不断打磨着皮肉与骨骼。他的皮肤表面,铜色与红色的光晕渐渐交织成细密的纹路,隐隐透着彘兽的凶戾之气,却又被炼皮境的灵韵压制,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神台内,阿光的灵光也愈发温润,一边稳固着陈默的神魂,一边借机吸纳着彘血中逸散的微弱道韵,滋养自身。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广场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陈默所在的血缸沸腾渐缓,光晕也慢慢收敛,最终尽数隐入他的体内。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睫毛轻颤,显然距离苏醒已不远。而槐树下的几位老人与石勇,依旧静静守着,等待着这场缘分与轮回的后续篇章。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缸内的血红液体彻底平息,仅余淡淡的热气袅袅升腾。陈默睫毛轻颤的幅度渐大,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清明取代,神台内的阿光也适时舒展灵光,意念带着几分慵懒:“可算醒了,再睡下去,彘血之力都要被你身体溢散完了。”
陈默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气血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皮肉之下隐隐透着一股蛮横的力量,经脉被拓宽得愈发宽阔,灵韵流转间比此前顺畅数倍,显然已是稳稳踏入了炼皮境中期。他撑着缸壁缓缓坐起身,周身残留的淡红光晕随之消散,目光扫过四周,便见张爷爷与几位老人正坐在老槐树下静静望着他,石勇则笔直地站在缸边,神情肃穆,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意识到自己方才昏迷时被众人围观,陈默脸上掠过一丝赧然,抬手抹了把脸上残留的血渍,声音还有些沙哑:“张爷爷,石勇大哥,各位长辈,让你们久等了……我,我昏迷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