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些折子一一整理齐整,呈到父皇手边。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言官所奏总要上达天听。
趁父皇对着那几本奏折揉眉叹气,她便翻开几本寻常的政务折子。才看了片刻,眉头便渐渐蹙起。她翻到末尾去看落款——太府寺。再抬眼时,神情便添了几分古怪。
皇帝半靠在榻上,明明侧对着她,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怎么,遇到难处了?”
“倒也谈不上难。”姜云昭将那份太府寺的奏折呈过去,“只是有两笔账目对不上。不过因为跨了年,具体原由还得翻看过往账簿才能断定。”
她留意到,父皇的目光也在那“太府寺”三字上略一停顿,随即抬眼看她,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瞧瞧,朝中已有人急不可耐了。”
“有人不想让萧元朗做户部尚书,想来过往的账簿必然有问题,父皇若去查就会找到萧元朗中饱私囊的证据。”姜云昭抬眼注视着父皇,“您要查吗?”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了片刻,手指轻轻叩着案几。这个动作姜云昭熟悉,她知道父皇在想一些不便宣之于口的东西。
片刻后,皇帝终于开口,语气照旧轻松:“朕若查下去,萧元朗会如何?”
姜云昭想了想:“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
“掉脑袋倒不至于。”皇帝将那奏折随手放在一边,“孟家还没蠢到让他死。顶多是外放,去个穷乡僻壤待几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她心知肚明,父皇方才说的是“孟家不会让萧元朗死”,此言一出,便是对萧元朗与孟家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然于胸。
依父皇素日作风,从前不加追究,许是为着朝局平衡,不便轻动。可如今既已闹到台面上来,又有人实名举报,照理便该雷霆出手,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