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颤抖的手拍掉腿上的虫蚁,可那些小东西早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点点红痕,又痛又痒。她忍不住想去抓挠……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
姜云昭抬眼看去,庄孟衍从旁边的砂石地里揪下一株看似寻常的野草,揉碎了,敷在她被虫蚁叮咬的地方。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低声解释:“这是北境才有的蝎子草,可以消肿止痛。”
旁边那个睡得不省人事的老汉翻了个身,一股呛人的气味扑面而来。姜云昭忍不住往后躲了躲,庄孟衍便侧过身,隔在她与老汉之间,与她面对面。
“现在不能走。”他压低声音,像是怕她受不住这环境,“那些追兵找不到您,定会在南北两头设伏。倒是这支流民,瞧着是要去朔河城避难的,混在里面,兴许更稳妥。”
姜云昭摇摇头:“不必担心我,我分得清轻重。”
这倒是令庄孟衍微微有些讶异。
方才那些追兵说得不错。谁能想到,金尊玉贵的昭阳公主,竟能忍得了这般又脏又臭的环境。他原只知姜云昭聪慧勇敢,此番北上,才窥见她骨子里竟还有这样一份坚韧。
姜云昭收回敷了蝎子草的腿,忽然问:“庄孟衍,你肩上的伤还好吗……”
庄孟衍一愣,随即笑道:“殿下不必顾及我。”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肩上的伤已经不再渗血,结了暗红色的痂。斗篷将两人罩在黑暗中,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像是根本没有受伤。
天边渐渐泛起青灰色的光。
流民营地开始有了动静,最先醒来的是几个妇人,她们结伴徒步去几里之外的绿洲打水,接着是老人,然后是孩子……
姜云昭透过斗篷的缝隙看着他们。
这些人要去朔河城。那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城池,又在大胤朝的治下。在他们心里,天底下最繁华的王朝,总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可他们不知道,朔河城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那里的人和他们一样穷苦,那里甚至连士卒都吃不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