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多言,亦未回避,分寸恰好。菲利克斯了然点头,不再追问——商场之上,尊重彼此的过往,是合作的前提。他举杯示意:“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期待与林总,与天鸣,共创亚太智能产业的新局。”
“合作愉快。”林小满举杯相碰,咖啡杯沿相触,清脆的声响里,是两大资本的盟定。
新加坡滨海湾的天鸣亚太总部会客室,椰风穿窗而入,拂动桌角的合作意向函。林小满看着菲利克斯男爵离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咖啡杯的温热,心底那丝因旧识重逢而起的微妙感,混着几分被蒙在鼓里的诧异,终究化作一通拨给温景辰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却又藏着几分无奈:“哥,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洛林资本的这位男爵,就是墨尔本酒会上你说的那位男爵?”
那头的温景辰闻言,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这不是想着你商场上见多识广,总能自己对上号?况且,当年的事,总不好平白拿出来说,扰了你心思。”
林小满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滨海湾的天际线:“他今天问起温婉雅了,我只说眉眼相似,没多讲。哥,你跟我说说吧,当年他和婉雅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酒会看他的样子,对婉雅姐的执念,好像很深。”
电话那头的温景辰敛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慢慢说起了那段尘封在英国的往事:“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和婉雅在英国留学,认识了菲利克斯。那时候他还是洛林家族的继承人,意气风发,对婉雅一见倾心,追求起来,是极尽浪漫的。伦敦的泰晤士河边放烟花,剑桥的康河上撑船送花,甚至为了婉雅喜欢的中式糕点,跑遍整个英国的唐人街,连我们这些身边人,都被他的用心打动。”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惋惜:“婉雅那时候也动了心,两人眼看就要定下来,谁料一场意外,婉雅出了车祸,当场就没了。菲利克斯消沉了很久,守着婉雅的遗物过了两年,可终究还是抵不过时间,后来也陆续接触过不少美丽的女士,那份极致的爱,早就慢慢转移了,只是婉雅始终是他心里的一道遗憾,刻得深了点。”
林小满静静听着,心底的诧异慢慢散去,只剩几分唏嘘。原来男爵那日的失态,不过是见了与故人眉眼相似的自己,触景生情罢了,并非什么难以言说的牵绊。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心底另一桩绕不开的心事,说了出来:“哥,还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江屿现在每周都和婉欣视频,每月也会回墨尔本看她,我知道他是想弥补,可每次他来,我心里总觉得不自在,说不上来的别扭。我怕这份不自在,会影响到婉欣,也怕自己始终跨不过那道坎。”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随即传来温景辰温和而通透的声音:“小满,我懂你的别扭。三年的独自扛下,让你习惯了一个人护着婉欣,习惯了安稳的生活,江屿的突然出现,就像往平静的湖里投了块石头,搅乱了你的节奏,这再正常不过。可你要知道,这份不自在,不是因为你还怨他,而是因为你还没适应‘婉欣有爸爸’这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开释:“你看婉欣,每次见到江屿,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那是血缘里藏着的亲近,骗不了人。江屿当年的离开,是迫不得已的保全,不是故意的抛弃,这一点,你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你现在的别扭,不过是放不开过去的执念,怕自己再次受到伤害,也怕婉欣会失望。”
“可小满,人总要往前看。”温景辰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你不是小孩子了,江屿也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创业者,你们现在都是独当一面的人,更懂得责任与分寸。他现在的靠近,小心翼翼,守着你的规矩,从不多逾矩,这就说明,他是真的想弥补,不是一时兴起。你不妨试着放轻松一点,不用逼自己立刻接受,就把他当成婉欣的爸爸,一个想参与女儿成长的普通人,慢慢来,给彼此一点时间。”
“况且,”温景辰轻笑一声,语气添了几分释然,“你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婉欣,有我们温家,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附别人的小姑娘了。你的底气,从来都在自己身上,哪怕最后还是觉得不合适,你也有能力护着婉欣,护着自己的生活,不是吗?所以,别想太多,跟着心走就好,舒服就靠近一点,不舒服就保持距离,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小满靠在落地窗上,听着温景辰的话,心底那团拧成结的乱麻,一点点被捋顺。是啊,她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如今的她,有天鸣资本,有婉欣,有温家的支撑,她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一切未知。江屿的出现,不是对她生活的侵扰,而是给婉欣多了一份父爱,至于她自己,不必逼自己立刻和解,慢慢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