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沈大柱像换了个人。
不再做木工了。他开始跟着九龙城寨一带的混混,帮人看场子,收数,打架。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匠,忽然变成了街面上的烂仔。
原主不懂。她只知道爸爸越来越晚回家,身上经常有伤,有时候衣服上还有血。
她问过一次:“爸,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沈大柱笑了笑,说不是,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碰的。
他在拼命。
用自己剩下不多的日子,去换一张能保住女儿的牌。
一个月前,他跟的那个老大叫肥佬坚——九龙城寨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头目。肥佬坚跟另一伙人谈判,谈崩了,对面掏了枪。
沈大柱扑上去,替肥佬坚挡了那一枪。
子弹打在胸口偏左的位置。
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据说眼睛还是睁着的。他拽着肥佬坚的裤脚,说了一句话。
“我女儿……你帮我看着点……就行了。”
肥佬坚点了头。
沈大柱嘴角动了一下,手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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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在这里断了。
再往后就是原主的。
她站在殡仪馆门口,手里攥着一朵白花。黄婶牵着她,嘴里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没哭,她觉得是自己克死了妈,又克死了爸。她不该活着。
然后她就不想活了。
八岁生日那天,她把爸爸留给她的那本日历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夹在里面的三块钱。
她把三块钱攥在手心里,走到了楼顶天台。
站了很久。
没跳。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觉得跳下去太脏了,她爸爱干净,不会想看到她那样。
她回了屋,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