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味药是苦水河源头的水晶石。村里老人说,源头在五十里外的老龙潭。刘海沿着苦水河向上游走,越走山路越陡,河水越急。走到第三天,他来到一处深潭前。潭水黑得发绿,寒气逼人,这就是老龙潭了。
“水晶石在潭底。”潭边有个打柴的老翁告诉他,“可是这潭水深不见底,下面有暗流,这些年不知淹死过多少人。”
刘海二话不说,脱了外衣就要下水。老翁拦住他:“娃子,不要命了?这大冷天的,下去就上不来了!”
“我娘等着药救命。”刘海说完,深吸一口气,扎进冰冷的潭水中。
水冷得像刀子,刺得骨头疼。刘海咬着牙往下潜,睁开眼,潭底隐约有微光。他拼命游向光亮处,果然看见几块晶莹剔透的石头,嵌在岩石缝里。他抠出最大的一块,转身向上游。这时腿突然抽筋,身子直往下沉。慌乱中,他抓住潭壁的水草,拼命往上蹬,终于浮出水面。
老翁在潭边伸手把他拉上来,见他手里紧攥着水晶石,连连叹气:“痴儿,痴儿啊!”
四、悬崖采草
第二味药是后山悬崖的七星草。刘海揣着水晶石,翻过两座山,来到后山绝壁下。抬头望去,悬崖高耸入云,岩壁上隐约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那就是七星草,只在向阳的悬崖上生长,每株七片叶,开七朵小白花。
悬崖光滑如镜,无处着手。刘海绕着山脚走了一圈,发现东侧有条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他钻进裂缝,手脚并用地向上爬。石缝越来越窄,到后来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岩壁上湿漉漉的,长满青苔,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
爬到一半,裂缝突然断了。前面是垂直的岩壁,离他三丈远的岩缝里,长着一丛七星草,在风中微微摇晃。三丈,平时一跃而过的距离,此刻却是生死之隔。
刘海解下腰带,又脱下外衣撕成布条,搓成一根绳子。他把一端绑在突出的岩石上,另一端系在腰间,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纵身荡向对面的岩壁。
第一次,差了一尺。他荡回来,再次发力。这次,手指勉强够到了岩缝边缘。他死死抓住,脚蹬着岩壁,一点点挪过去,终于采到了那丛七星草。七星草入手冰凉,叶子背面真有七颗银色斑点,像是嵌着七颗小星星。
回去的路更险。下来时,绳子突然断了。刘海从两丈高处摔下,落在一丛灌木上,滚了几滚才停住。他躺在地上喘着气,检查怀里的药草和水晶石——还好,都完好无损。只是腿上划了道大口子,鲜血直流。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五、枯槐逢春
回到苦水村已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刘母的病更重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邻家王婶偷偷抹泪:“海娃子,你娘怕是不行了,这两天一直在说胡话,喊你爹的名字,也喊你的名字。”
刘海扑到炕前:“娘,我回来了!药找到了两味,还差最后一样,老槐树的新叶。娘,你再等等,等到立春,一定能好!”
刘母微微睁开眼,枯瘦的手摸了摸刘海满是尘土的脸:“海儿……瘦了……娘对不起你……”
“娘,别说这话。你好好养着,我这就去守着老槐树,它一定会发芽的。”
离立春还有十二天。屋后的老槐树确实枯了,被雷劈断的枝干焦黑,剩下的枝叶也黄了、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绝望的手。
刘海每天坐在槐树下,对着树说话。
“槐树啊槐树,我爹把你种下,说你是我们家的根。现在娘病了,需要你的新叶救命。你行行好,发个芽吧。”
“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常在树下玩,娘在树下做针线,爹在树下编筐。夏天你开满槐花,香得很,娘蒸槐花饭,爹摘槐花泡茶。”
“雷劈你不是你的错,是老天爷不长眼。可是槐树,你得活过来啊。你要是死了,我娘怎么办?我们这个家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