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怡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垂着眼睫,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苏晚以为她又会像之前那样用“没什么”搪塞过去时,她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妈妈,我有点……害怕。”
苏晚心头一紧,放柔了声音:“怕什么?跟妈妈说说。”
“我不知道……我该选什么。”心怡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迷茫和焦虑,“我们班好多同学,很早就定好了目标。张悦要学生物,以后做科研;李想编程特别厉害,已经拿到青少年信息学竞赛的奖了,目标是顶尖大学的计算机系;还有刘薇,她爸妈都是医生,她也要学医……他们好像都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而且都很厉害,都在拼命往前冲。”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道:“我好像……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算特别拔尖。钢琴老师说我很有天赋,但我也知道,要走专业路线,需要付出太多,而且……而且好像除了当演奏家或老师,也没什么‘用’。大家都说,以后是科技的时代,学理科、学计算机、学金融才有前途,才能找到好工作,为社会做‘大贡献’。我……我喜欢音乐,喜欢文学,喜欢画画,但这些,是不是……太‘虚’了?是不是没什么用?”
她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但那份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却清晰地传递给了苏晚。
苏晚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心怡所承受的,是一种更隐蔽、也更普遍的压力——来自同龄人的竞争氛围,来自社会对“有用”和“成功”的单一化定义,以及在她这个身份下(靳寒和苏晚的女儿),那种“必须优秀”、“必须有所成就”的隐性期待。这些压力交织在一起,让她对自己原本热爱的、属于“感性”和“人文”领域的兴趣产生了怀疑,甚至否定,逼着自己去追逐那些看起来更“实在”、更“正确”的道路。
苏晚放下牛奶杯,轻轻握住女儿有些冰凉的手。她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问:“心怡,你刚才说,你喜欢音乐,喜欢文学,喜欢画画。当你沉浸在音乐里,当你读到一个动人的故事,当你画出一幅自己喜欢的画时,你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