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艾德温·莱茵斯特挽着塞西莉亚·莱茵斯特的手臂,出现在了舱门口。
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碧蓝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扫过停机坪,带着久居上位的天然威压,让人不敢直视。而他身边的女子,则让人几乎忘记了呼吸。塞西莉亚·莱茵斯特穿着一身象牙白的及膝套装,外罩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大衣,颈间一串泪滴形的钻石项链在阴雨天依然流光溢彩。她美丽得惊人,岁月似乎格外眷顾,但此刻,她脸上没有丝毫长途飞行的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屏息的、混合着无限激动、渴望与小心翼翼的神情。她的目光,早已穿透雨幕,焦急地寻找着。
他们没有立刻走下舷梯,而是微微侧身,似乎等待什么。
紧接着,一个让所有在场接机的苏家人(苏宏远、周清婉、苏砚、苏澈,以及被他们紧紧护在中间的苏晚),以及通过特殊渠道获准在警戒线外最远距离拍摄的寥寥数家全球顶级媒体镜头,都瞬间凝固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男孩。
他穿着一身与艾德温同色系的定制小西装,外面罩着件保暖的黑色小羊绒外套,头发是柔软的浅金色,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古典油画里的小天使,尤其是那双遗传自塞西莉亚的、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又带着一种早慧的沉静。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绒线编织的、略显陈旧却洗得很干净的小熊玩偶。
男孩的出现,让艾德温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一瞬,塞西莉亚更是立刻低头,无比温柔疼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说了句什么。男孩点了点头,紫罗兰色的眼睛,也好奇地、带着一丝怯生生地,望向停机坪对面的人群,然后,准确地落在了被苏家人围着的苏晚身上。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就在这时,塞西莉亚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她轻轻松开丈夫的手臂,甚至等不及卡尔完全撑好伞,就这么微微提着裙摆,快步走下了舷梯。细密的雨丝沾湿了她大衣的下摆和鬓角,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穿着简单米白色针织裙、站在养父母兄长中间、同样怔怔望着她的女孩。
二十年的光阴,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绝望与寻找,在这一刻汇聚成汹涌的洪流,冲垮了所有贵族礼仪与冷静自持。塞西莉亚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她在苏晚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雨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碰触苏晚的脸颊,又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
“aurora……我的aurora……”她哽咽着,泣不成声,“我是妈妈……塞西莉亚……你的妈妈……”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僵立原地的苏晚,轻轻地、却又用尽全力地拥入怀中。那是一个失而复得、跨越了生死与漫长时光的拥抱,充满了无尽的痛楚、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倾泻而出的母爱。
苏晚的身体先是一僵,鼻尖萦绕着陌生又隐隐熟悉的淡香,脖颈处感受到滚烫的泪水。她没有动,也没有回抱,只是任由塞西莉亚抱着,感受着这个血缘上的母亲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和汹涌的情绪。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动荡。
艾德温·莱茵斯特此时也带着那个金发男孩走到了近前。他没有打扰妻子的拥抱,只是站在一步之外,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苏晚,那双向来冷静睿智的眼中,也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复杂情感。他对着苏宏远和周清婉,郑重地点了点头,用流利的中文说道:“感谢你们,将aurora养育得如此出色。这份恩情,莱茵斯特家族永志不忘。”
苏宏远和周清婉心情复杂,只能颔首回礼。
这时,被艾德温牵着的金发男孩,轻轻挣脱了父亲的手。他抱着那只旧小熊,迈着小步,走到苏晚和塞西莉亚旁边,仰起小脸,用清脆的、带着一点软糯口音的英语轻声说:
“妈咪说,姐姐以前睡觉,一定要抱着ducky。”他将怀里那只旧小熊,朝苏晚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递了递,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孺慕和期待,“ducky一直帮姐姐守着房间。现在,还给姐姐。”
ducky。那只绒线小鸭(duck)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