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讽刺和……深入骨髓的悲哀。
“林小姐,请注意情绪,您的身体目前不宜过于激动。”陈医生观察着她的脸色,谨慎地提醒,“另外,关于您的病情,我们调阅了您之前的部分就诊记录。急性髓系白血病,中晚期,且近期中断了系统治疗,这非常危险。我们建议您立即入院,进行全面评估,并开始制定新的治疗方案。苏先生和苏夫人已经交代,会为您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
最好的医疗条件。林溪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是啊,她现在有价值了。她是苏家的“真千金”了,所以他们愿意在她身上花钱了。那五十万……她眼前闪过林强慌乱的脸。那笔钱,像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钉死她“别有用心”的罪证。苏家人,还有那个苏晚,会怎么想她?
“他们……苏先生,苏夫人呢?”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苏先生和苏夫人正在隔壁套房,与苏晚小姐在一起。他们吩咐,等您醒了,状态稳定些,想和您谈谈。”护士轻声回答。
苏晚。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林溪心里最痛的地方。她也在。那个占了她二十年人生的女孩,那个即使身份被揭穿,依然被全家人护在中心,甚至可能拥有更恐怖背景的女孩。而她,这个真正的血脉,却像个等待审判的、不光彩的闯入者。
“我想见他们。”林溪听到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现在。”
陈医生皱了皱眉,显然不赞同病人此刻的情绪状态,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请您先稳定一下情绪,我们通知苏先生和苏夫人。”
大约二十分钟后,林溪被护士用轮椅推到了套房隔壁的小会客厅。她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一套酒店提供的、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宽大的衣服更衬得她形销骨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因为强烈的情绪而异常明亮,甚至有些瘆人。
苏宏远和周清婉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苏宏远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脸色沉静,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凝重。周清婉的眼睛明显红肿着,显然哭过,此刻看着林溪,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愧疚、怜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疏离和……防备。
苏晚没有来。这个认知让林溪心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了。她是没脸来,还是不屑来?
“林溪……是吧?”周清婉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她似乎想表现得温和些,但语气里的不自然显而易见,“你……感觉好点了吗?”
林溪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疼痛维持着清醒和镇定。“好多了,谢谢……关心。”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周清婉,又转向苏宏远,“dna报告,我看到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宏远沉声开口:“是,结果已经确认。从生物学上讲,你是我们的女儿。”
“生物学上……”林溪重复着这个词,嘴角那点近乎嘲讽的弧度更深了,“所以,仅仅是这样,对吗?除了这冷冰冰的数据,除了你们不得不承认的血缘关系,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