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查。向善市及周边三百公里,所有监控,所有交通记录,所有可疑人员。找到它。”
山豹点头。“明白。”
王雷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培养舱。
它走了。“镜中人”替他被选中了。它用自己的命换了王雷的命。
凌晨五点,向善市郊,国道边。
一个人走在路边。赤脚,穿着病号服,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还有营养液的味道。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脚印。
它抬起头,看着东方的天际。天快亮了,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但它知道太阳在那里,在云层后面,在它够不到的地方。
它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是它的。不是借来的,不是别人的,是它自己的。这具身体是它的。从培养舱里长出来的,五个月零十九天,从一颗细胞长成一个完整的人。
它握紧拳头,又松开。手指很灵活,骨节分明。和记忆里一样。和王雷的记忆里一样。
它笑了。那个笑容不是王雷的,是它自己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丝苦涩,一丝释然。
它继续往前走。走进晨曦,走进那个深邃之眼正在苏醒的明天。
上午七点,向善一中,食堂。
王雷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炒饭。周雨晴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碗馄饨。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赵磊端着餐盘走过来,一屁股坐下。
“老大,你那个表弟呢?”
王雷的手顿了一下。“走了。”
赵磊愣住了。“走了?去哪儿了?”
王雷没有回答。他低头吃饭。赵磊看看他,又看看周雨晴。周雨晴摇了摇头。赵磊闭嘴了。
三个人沉默地吃着。食堂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一切如常。但王雷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镜中人”走了。它带着深邃之眼走了。它用自己的命换了王雷的命。
周雨晴在桌子下面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它会没事的。”
王雷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周雨晴说。“因为它像你。像你的人,不会死。”
王雷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她的手。
上午九点,守护者基地,三号会议室。
陈雅琳僵坐着,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像一块沉下去的石头。她眼泡浮肿,鼻尖微红,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颤抖。一旁的陈维邦没有说话,只安静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却像一道无声的支撑。
王雷推门进来。陈雅琳抬起头。“找到了吗?”
王雷摇头。“没有。”
陈雅琳的手开始发抖。“它走了。它带着深邃之眼走了。它会变成——”
“它不会。”王雷打断她。
陈雅琳抬起头。
王雷说。“它有我的记忆。它记得自己是谁。它不会让深邃之眼控制它。”
陈维邦开口。“你怎么知道?”
王雷看着他。“因为它是王雷。”
陈维邦沉默了。陈雅琳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王雷转身,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找到它。在深邃之眼找到它之前。”
他推门出去。
陈维邦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陈雅琳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爸,它会不会死?”
陈维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不会。因为它是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