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雷盯着屏幕,怔了好几秒。
周雨晴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笑了。
“看来不用等下次了。”她说,“下午正好可以一起回市区。”
下午两点四十分,荣华国际大酒店。
王雷站在旋转门前,抬头看着三十六层的主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上一次来这里,是三天前——周五清晨,在秦建军的行政酒廊里谈旧实验楼,谈守碑人,谈千禧年。
那次谈话后,他去了旧实验楼地下室,见到了林振华的残影,调和了十七个印记,突破了三品中阶。
三天里发生的事情,比之前三个月还多。
而今天,他再次站在这里。
身边是周雨晴。
“紧张吗?”周雨晴轻声问。
王雷摇头,又点头。
“有点。”他承认。
周雨晴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
“我在一楼咖啡厅等你。”她说。
王雷看着她。
“她只约了你一个人。”周雨晴笑了笑,“你们好好聊。”
她转身走进大堂,步伐从容,没有回头。
王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的玻璃门后,然后转身走向贵宾电梯。
下午三点整,二十八楼行政酒廊。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温暖。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
她背对着门口,正在看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王雷走过去。
苏蔓转过头。
她比王雷记忆中瘦了一些,脸色还有些病后初愈的苍白,但眉眼间那种特有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锐利的气质一点没变。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咖啡已经给你点好了,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王雷坐下。
咖啡的温度刚好入口,是他习惯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王雷问。
苏蔓没有回答。她只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瘦了。”她说,“高了。眼神也比以前稳了。”
王雷沉默。
“秦建军每周都给我发你的训练报告。”苏蔓端起自己的拿铁,轻轻抿了一口,“一阳指练到第几层了?”
“三品中阶。”王雷说,“上周刚突破。”
苏蔓挑了挑眉。
“不是靠打架突破的。”她评价道,“不错,有进步。”
王雷看着她。
他想问“你的伤好了吗”,想问“这一年多你去哪儿了”,想问“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蔓放下咖啡杯,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灰色设备,放在桌上。
那设备的造型和王雷指环里的“摇篮”模块很像,但更小巧,表面没有显示屏,只有一圈细密的呼吸灯。
“‘摇篮’是我参与开发的。”苏蔓说,“虽然核心代码是王琼写的,但硬件架构和加密协议我都有参与。你那枚指环每次激活,我这边都会收到匿名信号。”
她顿了顿:“不是追踪,只是知道‘他今天还活着,还在用能力’。”
王雷看着那个呼吸灯设备,没有说话。
“去年秋天,我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四十三天。”苏蔓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左臂神经损伤,医生说就算救回来,也可能再也拿不起手术刀。”
她抬起左手,张开五指。
手指修长,稳定有力。
“后来有人送来一支特殊的修复药剂。”她说,“守护者的珍藏,市面上买不到,用一支少一支。秦建军动用了自己十年的任务积分,才换来这一支。”
她看向王雷:“所以我的命现在是他续的,当然要替他继续干活。”
王雷沉默。
“这一年多,我在外地休养,也顺便帮他处理一些外围事务。”苏蔓说,“上个月刚回向善市。昨天听说你把深瞳会的‘引子’结晶调了,十七个天赋者都保住了。”
她看着王雷,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你长大了。”
王雷没有接话。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咖啡杯里升起袅袅热气。
“苏蔓姐,”王雷开口,“我需要建立自己的情报网。”
苏蔓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疑问。
她只是安静地等待他继续说。
“以前我是棋子。”王雷说,“深瞳会想让我当钥匙,镇狱想收割我,守护者想培养我。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也都比我更有经验、更有资源。”
他顿了顿:“现在我还是没有他们的经验,没有他们的资源。但我不再是棋子了。”
他看着苏蔓:“我需要有人帮我织网。”
苏蔓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涟漪。
“你知道‘织网人’这个代号是什么意思吗?”她问。
王雷摇头。
“守护者内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能定位。”苏蔓说,“秦建军是‘花匠’,负责栽培种子;王琼是‘园丁’,负责修剪枝杈;白启明是‘监工’,负责现场调度。而‘织网人’……”
她顿了顿:“负责把散落各处的丝线,编织成一张能兜住所有人的网。”
她把咖啡杯放回碟中,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王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雷看着她。
“意味着我不能只听命于一个人。”苏蔓说,“织网人必须有自己的判断——什么时候该收紧网口,什么时候该松开绳索,什么时候该在网破之前,带着里面的人撤离。”
她顿了顿:“也意味着,如果我答应帮你,我就不能再单纯是秦建军的下属,或者守护者的外围成员。我会成为……”
她没有说完。
王雷接过话头:“成为你自己。”
苏蔓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慵懒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真的是长大了。”她说。
王雷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光影在落地窗上缓慢移动。
“你打算从哪里开始织网?”苏蔓问。
王雷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是陈墨爷爷留下的那张《向善市地脉异常信号源分布图》。
旧实验楼、荣华国际大酒店、平和镇327号——三个红点构成不规则的三角形。
苏蔓低头看那张地图,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