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路口一棵老槐树下,确实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些人,隐约还有争吵声传来。胖子向来爱看热闹,不由分说拉着王雷就往那边挤:“走走走,看看去!”
挤进人群外围,王雷只瞥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被围在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六年级公认的“班花”,六(2)班的周雨晴。
王雷对她不算陌生。两个班经常一起上体育课,周雨晴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女孩。她留着齐耳的短发,发梢清爽,常在一左一右别着简单的黑色发卡,将头发妥帖地拢在耳后,露出一张干净白皙的鹅蛋脸。她的眼睛尤其漂亮,像含着一汪清泉,晶亮透彻,此刻却盛满了惊慌。她今天穿着一件蓝底撒着细小白色碎花的连衣裙,棉布质地,衬得她身姿纤细。因为紧张和害怕,她胸口微微起伏,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斜挎的帆布书包带子。
围着她的是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一看就不是学生,也不是正经路人。
旁边围观的,有路人,有附近店铺的伙计,都伸着脖子看,脸上带着或同情或好奇的神色,交头接耳,却没一个人上前。
周雨晴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慌乱地扫视着围观的人群,那目光里有羞愤,有恐惧,更深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期盼有人能伸出援手。
然而,目光所及,尽是躲闪和漠然。这种近在咫尺的孤立无援,比远处真正的危险更让她心冷。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撞进了人群,与刚刚挤进来的王雷对上了。
一瞬间,周雨晴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认得王雷,虽然不同班,但他是高大海最好的朋友,是六年级里成绩中等却让人有点看不透的男生,也是……上次年级联合大扫除时,默默把她负责的那片最脏区域清理掉的人。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高大海喊他“雷子”。
此刻,这张棱角渐显、眉头微锁的脸,成了她全部的希望。她看着他,眼神里的惊恐稍稍褪去,换上了一种全然的依赖和恳求。
王雷的心被那眼神刺了一下。周雨晴的困境激起了他的怒火,但更让他血液发烫的,是围着她那三个混混脸上那种吃定了她的、令人作呕的嚣张,和周围人群麻木的围观。这场景,和他记忆中公交车上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欺软怕硬,凌弱畏强。这是他最憎恶的。
几乎没怎么犹豫,王雷上前一步,将胖子往后轻轻一挡,自己站到了人群内圈。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三个混混,快速评估着。
为首的(流氓甲)二十岁左右,个头约莫一米七五,染着一头在当时极为扎眼的金发,穿着件紧身黑色T恤,胸口印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劣质龙形图案,手臂上也有模糊的青色纹身。他斜叼着烟,歪着头,正用言语调戏周雨晴,是核心。
左边那个(流氓乙)年纪小些,十六七岁,瘦得像竹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大概就是所谓的“非主流”雏形),穿着件不合身的背心,露出嶙峋的肋骨,眼神飘忽,一副跟班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