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这样,他的在天之灵,也又一次庇护了他所心系的“卑贱之人”,为他们降下了最后一场“生”的甘霖。
咸阳满城街巷漫开连片素白。
百姓们自发换上素衣,家境贫寒无布可衣的,便寻一截白布、一根白绳系在发间腕上,方寸素色,皆是诉不尽的悲恸,道不完的哀思。
周府门庭依旧,门口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件——
农人送来的一捧粟米,粒粒饱满,是用手一粒粒挑过的;商人送来的一坛陈酒,虽不如果酒清冽,却是镇店的陈年佳酿;寒门学子送来的一纸文章,墨迹未干,却尽显效仿周内史之志;乃至乡野稚儿送来的一碗清水,清可见底,映着干净的天光。
并非他们不愿献上更厚的礼,只是——都被府中人婉言拦下了。
周内史那抹青色的身影不在了,可周府门前却多了三个身着白衣丧服的少年身影。
他们站在门槛外,衣袂被风吹起,像三株还没长成,却已倔强地挨过风雪压枝,却依旧坚韧挺拔的竹。
为首的少年身形尚显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对着前来祭奠的众人郑重一揖,声音带着未脱的青涩,却沉稳有礼:
“诸位都回去吧,便是先生在此,也绝不会收下大家如此珍贵的东西,使得诸位缩衣节食,艰难度日,他绝不忍心的。”
那是周内史的弟子,刘朗问,兼大秦学府最小的讲师。
大家听了,沉默片刻,便纷纷散去,过了不久,他们又折了回来,带上了那些想叫内史也见到的东西。
这一回,阿柱不曾相拒。
他站在门槛外,一一接过,每接过一样,便端端正正行上一礼,替先生收下这些沉甸甸的心意。
然后,他带着这些心意,去了大秦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