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亲昵又带着一丝训诫的动作落在自己身上,他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只停了言语,呆呆仰头望着周文清,满眼茫然无措。
“哈,这就对了。”
周文清轻笑一声,脸上浮现满意之色。
“我又不是吃人的猛虎,你看我一眼,还怕我把你生吞了不成?”
扶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放下捂着额头的手,规规矩矩地坐好,目光却依旧垂着,拼命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不敢与先生对视。
“扶苏。”周文清无奈了,他轻唤一声:“你看着我。”
扶苏指尖微微蜷缩,迟疑了许久,才极慢地抬起头,对上先生的眼眸。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清明,没有半分责备,也没有丝毫忧色,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和如水一般的包容,轻轻抚平住他所有的不安。
只一眼,他就再也绷不住了,眼眶狠狠一酸,声音略显颤抖:
“……先生。”
“嗯,我在呢。”周文清平静地应道。
“先生,弟子、我、我没有想躲您的,只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弟子需要点时间,弟子不想再给先生添麻烦了,弟子本来想等自己调整好,再见先生的,可是……”
话至此处,扶苏胸口猛地起伏,强撑的底气尽数消散,整个人颓然垂落肩头,再无半分长公子的端方,只剩满心挫败。
他声音干涩沙哑,拼命压着喉间的哽咽:“先生,弟子是不是很没用,又让您担心了。”
他实在不想哭的。
扶苏告诉自己,先生已经醒了,没事了,他该振作起来,好好照料先生,而非这般红着眼眶,像个不懂事的稚子一般失态。
他深知沉溺在自责懊恼中毫无用处,只会让重伤未愈的先生徒增牵挂,可那日山间遇袭的画面,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浮现。
扶苏总觉得,若不是他一时任性,没有寸步不离守在先生马车中,先生便不会染上风寒,他们也不会仓促过关,更不会落入伏击圈套。
这种自责如细刺,深深扎在心底,拔不掉,也挥之不去。
他也深知自责无益,唯有补过。
所以更加努力锻炼武艺、安顿伤兵、巡视使团士卒,试图用一件件事务去填补那份歉疚。
扶苏想着很快,很快,等他消化了那些纷乱的情绪,等能坦然面对先生,再随侍先生左右,也好不让先生再为他分心。
但是没想到,不等他调整好,就被先生这轻轻一敲,将所有防线粉碎了个彻底。
“唉——”
周文清轻叹一声,伸手在扶苏柔软的发顶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