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素来昏聩,亲佞远贤,好大喜功,耗空国力,如今骤然身死,赵国朝堂必生大乱——
如果没记错的话,史料记载,赵偃临终前,在宠臣郭开与倡后的撺掇下,废掉了素有贤名的太子赵嘉,改立幼子赵迁为太子。
这位新君年不过十余岁,性情怯懦,毫无主见,并非所有少年君王都能像大王这般如潜龙在渊的,赵迁不过是个被人推到御座上的傀儡罢了。
主少国疑、储位相争、朝臣倾轧、军心涣散,桩桩件件,都足以让赵国元气大伤,更遑论赵军主力此刻正北调攻燕,国内空虚。
灭国序幕,终于该拉开了。
周文清垂下眼,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锋芒。
尉缭从舆图前转过身来,捋了捋胡须,目光沉稳如水:
“大王,赵王偃新丧,朝中必人心不稳,而赵军主力此刻正北调攻燕,国内空虚,我大秦若此时出兵,赵国内有祸乱未平,外有强兵压境,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此乃天赐良机,不可失也!”
“臣以为,此时当以救燕之名,立刻发兵攻赵,名正言顺,天下人无可说也!”
王翦往前迈出一步,甲叶哗啦一声响:“大王,臣请战。”
他大步走到舆图前,粗糙的手指重重落在赵国边境线上,沿着山川走势缓缓划过,声音里带着久经沙场的笃定:
“赵国连年用兵,北御匈奴,东拒燕齐,国力已疲,今又倾师攻燕,国内必虚,臣探得消息:赵军主力在易水一线,邯郸以南、漳水以北,守备空虚,可一战而下。”
他伸出手,在舆图上虚虚一划。
“臣请分兵两路,一路由臣率领,出井陉,直取阏与,断赵人西面之援;一路出邺城,渡漳水,攻安阳,直逼邯郸之南。”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磐石:“两路齐发,赵人猝然受敌,首尾不能相顾,必乱,待其反应过来,臣已在漳水南岸站稳脚跟,阏与一失,赵国西面门户洞开;安阳一破,邯郸南境再无险可守,自此,赵国进退失据,我大秦进可攻、退可守,来日灭赵,不过翻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