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话音才落,李一已不知从何处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裹了厚绒的藤椅,稳稳放在周文清身后避风处。
接着,他又从马上拎下一个的宽大布囊,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厚软坐垫铺上,又取出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一把铜壶、几只陶杯,甚至还有一包用皮革仔细封好的茶叶。
不过片刻功夫,在这冰天雪地的田埂旁,竟给他布置出一处背风、有座、有热茶的“雅座”来。
周文清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那大布囊仿佛深不见底,忍不住抚掌惊叹:
“可以呀阿一,你这囊袋怕不是连通了哪家杂货库房?改日我若流落荒山野岭,什么都不用带,只捎上你便够了,定是饿不着也冻不着。”
李一正蹲身用小铁钳拨弄炉中炭火,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结,警惕地看着周文清,声音都绷紧了:
“先生!您怎会流落荒野?咸阳城好好的,府里也好好的,属下绝不让此事发生!您可莫要胡思乱想!”
呃……这是之前跑路给人跑出心理阴影了。
周文清摸了摸鼻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歉然地摆摆手,安抚道:“玩笑话,玩笑话,阿一莫当真。”
说罢,他安心坐进铺着软垫的藤椅,目光投向远处雪地里嬉闹的孩子们,享受这偷得浮生半日闲。
“阿一,别站在那边了,过来坐。”周文清拿起手边那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茶叶,凑近鼻尖嗅了嗅,赞道:“这茶选得不错,清香醇厚,正好一起尝尝。”
说着,他便拿起另一只洁净的陶杯,提起那已在小泥炉上咕嘟作响的铜壶,准备注水冲泡。
李一正欲躬身,那句“属下不敢与先生同坐”还在喉间未及吐出,神色骤然一变。
他方才还温和的眉眼瞬间锐利如鹰隼,倏然转头,目光精准地刺向侧后方约二十步外、一个被积雪半覆的废弃土堆。
那里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落雪的窸窣动静。
“谁在那里?滚出来!”
李一低喝一声,手腕一翻,腰间佩剑已悄然出鞘半寸,在雪光映照下划过一道冷芒。
他脚步沉稳,悄无声息地向前逼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凌厉逼人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