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因为,人在接收赏赐、心情舒畅、防备最松的时候,才更容易对送来好消息的人产生好感,更容易在不知不觉间,卸下心防,亲近几分?
周文清拢了拢身上御赐的紫貂裘,温暖的皮毛下,一颗心却清醒而冷静。
他不再回头看那个依旧保持着恭送姿态的身影,只是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也好,既然有人已经耐不住性子,将棋子暗戳戳地摆到了他眼皮子底下,又顺手将昌平君这个潜在叛徒拉上棋盘,而此刻我已转暗,敌人转明,那么这盘棋……不妨就慢慢下着看。
他倒要瞧瞧,这位已被的大王判了缓期死刑的中车府令,除了这般暗戳戳地安插耳目、试图在他与昌平君等朝中重臣之间制造龃龉、挑起纷争之外,还能使出什么别的花样?
若真想玩那套“驱虎吞狼,坐收渔利”的把戏……赵高,你最好加把劲,拿出些真本事来。
光是在底下搞些小动作,安插个把眼线,可不够看。
你得真正撬动棋盘,让昌平君那只不知是不是已经包藏祸心的老狐狸,真被你撩拨得心头火起,按捺不住,露出些实实在在、能让大王都皱起眉头的马脚来。
至于靠着在大王面前吹吹耳边风,给我们这些你看不顺眼的新贵,上点不痛不痒、捕风捉影的眼药……就指望能成事?
可惜,你怕是……迟了一步。
一条早已在大王心中失了信誉的恶犬,它的吠声,又能有多少分量?
那点伎俩,怕是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不过话说回来……
在大王面前给人上眼药,在敌人面前扮弱博以放松警惕……
这路子,怎么越琢磨,越觉得耳熟呢?
这疑问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之中,从下了步辇,换乘马车,直至马车轱辘碾过咸阳雨后微湿的街道,缓缓驶回府邸门前,他都没能想明白,这份诡异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着实是此刻他的脑子……已然不太转的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