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停顿,条理分明道来,“可取儒家仁恕教化之髓,使民不仅畏法,亦知礼义向善,此非以儒代法,实乃为刚硬筋骨覆以温润血肉,令其生机盎然。”
“至于墨家……”周文清突然笑了,“君不见曲辕犁、化肥?”
“用其实用器物技术,同样可以方便黔首,使国富民强。”
他最后总结:“一言蔽之,便是诸子百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会贯通,为我所用,如此,筋骨既强韧,气血又通畅,神思更明达,则国势必昌。”
“待我秦人富足安乐,律法严明而富情理,教化普及而风气淳,六国之民眼见为实,心生向往,比较之下,岂能不心生归附?”
“民心之所向,持之以恒,则天下归心,江山永固可期!”
“彩!”
周文清话音方落,嬴政便已抚掌赞叹:“好一个天下归心,江山永固!”
他眼中光芒灼灼,心潮澎湃,仿佛那煌煌帝业的宏伟图景骤然清晰了几分。
周文清心中暗喜,这就是画大饼的魅力了。
李斯同样面现激动,然而片刻之后,他像是忽然记起什么,兴奋之色转为一丝显而易见的忧虑。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嬴政,斟酌着开口提醒道:“法也以为子澄兄说的极为有理,只是……这好像吕不韦所传《吕氏春秋》有一点点相近之处。”
他额角已隐隐见汗,此刻点破,绝非为了刁难,实是出于更深远的忧虑。
他怕此时若不辨明,待他日子澄兄真正步入庙堂,这番言论若被有心人曲解,与那已然倒台的吕不韦牵扯一处,以此攻讦,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就趁此刻,在彼此尚是“士子”与“行商”的微末身份时,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以绝后患。
吕氏春秋四字一出,院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嬴政脸上的激赏之色未褪,只是骤然蒙上了一层薄冰。
“父……父亲!”
扶苏吓得忘了礼仪,快步冲到嬴政身前,轻轻拉住他的袖角,仰起小脸,满眼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