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自暴自弃地努力拽了拽被角,将整张发烫的脸严严实实地蒙进了被子里,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外面的敲门声,顺便连同那份尴尬也一并藏匿。
不料,门外的扶苏轻叩了半晌,始终未闻先生应答,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耳朵贴在门上,却隐隐听见被褥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心下担忧。
李斯和李一早就在前堂等着一起吃饭了,扶苏是见周文清没来,主动请缨来叫先生的,这会儿也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跑回前堂喊人。
两个大人都知道周文清的体质,心下一惊,噌的一下站起来,身后撞倒的矮凳也顾不上,拔腿就往周文清的房间跑。
正好路过书房,李一眼角余光一瞥,下意识道。
“书房怎么没关门?”
“不能吧?”李斯记得分明,昨晚自己最后一个离开,亲手掩的门。
他下意识回头望进去,晨光正透过门缝,清清楚楚照着案头——笔墨摊着,帛书半卷,分明是夜里用过的模样。
帛书?!!
“哎呀!看来是子澄兄夜半起来又研究了什么东西,笔墨还没收呢,这夜间风凉,怕是感染风寒了。”
“李护卫,你速速去请郎中,我先去看看子澄兄。”
李一闻言,猛地回神,应了声“诺”,转身便步履匆忙地往院外赶。
这边李斯已疾步来到周文清房门外,推了推门,好在门没栓,径直推门而入。
“子澄兄,你怎么样?”李斯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周文清半靠在榻上,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燥,几缕发丝被冷汗贴在额角,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这还是他听到脚步声,勉强整理过后的样子,不然让人看见自己跟个毛毛虫一样卷在被子里,实在是不像话。
“你看看你!”李斯快步走到榻边,探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触手滚烫,眉头立刻拧成了结,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昨夜又坐在书房耗到几更天了?子澄兄啊!这回我可真得说说你了,什么东西能比你自己的身体更要紧?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身体才是根本,你怎么就……就这么不知道爱惜呢?”
他这不是第一次抓到周文清在书房点灯熬油了,之前村里的孩子们提前开始上课,为了早点编好字书,他也是这般焚膏继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