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典死死盯着那枚绝非凡品的玉玦,喉结上下滚动。
玉上并无名姓标记,单凭此物就让他就此罢手,其实不能,可这孩童的气度,这隐约浮现的“李斯”之名,又像细针般扎在心头,让他不敢妄动。
正当他进退维谷、面色变幻之际,一直沉默旁观的村中三老,忽然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
“咳!”老人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目光在里典与扶苏之间转了转,终是叹了口气,询问道:“里典啊,可否容老夫说句话?”
这三老里典是认识的,自然要给几分薄面,于是一拱手说道:“但讲无妨。”
老人家走近了几步,到里典身边,花白的眉毛动了动,压低了声音:“这玉玦嘛,老夫我虽老眼昏花,也看得出不是寻常物件,这娃娃谈吐有度,来历怕是不简单,你今日若硬要拿人,万一……真冲撞了哪位贵人,恐怕不好收场。”
里典横眉一挑:“三老的意思是让我阿法不直,就此作罢了不成?”
老人家连忙摆手,向后退了好几步:“不不不,老朽绝非此意。”
我可没有啊~你这个后生不要害我!
他捋了捋胡子,眼中掠过一抹光亮,那是一种乡野老人特有的智慧和圆滑之色。
“老朽是想,既然这孩子自称与李客卿有关,又持有信物,大人何不修书一封,遣人快马送往咸阳李府询问?”
“里典大可着人看守住村子,若为真,自然一切无碍,大人也算谨慎周全,若为假,这人既住在此处,他们两个文文弱弱的,手无缚鸡之力,刚才便是连老夫的拐杖都打不过,那护卫再强,能护得了一个,还能把两个都带走不成?”
“既然跑不了,届时再行拿问不迟,如此,既不失法度,又免了唐突,说不定……还能让李客卿记您一份细心之情,岂不两全?”
他和扶苏离得近,扶苏自然听在耳中,他眸光微动,心下立时有了计较。
只见他上前半步,朝里典又拱了拱手,神色愈发乖巧谦和:“小子年幼,行事思虑不周,给里典添麻烦了。”
他双手平举,将那枚玉玦郑重托出,“此玦愿交与里典暂为保管,以作信证,里典如此周全谨慎,悉心核查,府上知晓,必然感念。”
里典看着眼前这不过八九岁、却行事说话滴水不漏的孩童,再看向手中那枚触手生温、显然价值不菲的玉玦,心中最后那点迟疑也退下了。
“……也罢。”他将玉玦小心收进怀中,脸色虽仍板着,语气却已缓和不少,“既有三老建言,又有信物在此,本官便依此办理,今日之事,暂且记下,待本官修书问明,再行区处。”
他看了一眼周文清,语气强硬地补了一句:“在此之间,不可再聚众喧扰,授业之事……暂且停下。”
周文清自是拱手应下,连声称是,经这一闹,今日这课,即便他想上,怕也上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