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是午后,本该是交易最热闹的时候,但市集上行人稀疏。卖菜的农妇蹲在摊后,面前的蔬菜蔫头耷脑;卖布的商贾倚在店门口,眼神空洞;就连最热闹的酒肆,也只有三两个客人。
金章走到一个卖陶器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脸上刻满风霜。他面前的陶罐大多有裂痕,有的缺了口,有的釉面剥落。金章拿起一个完好的陶罐,问价。
“十钱。”老汉有气无力地说。
“往日不是卖五钱吗?”
“往日是往日。”老汉叹了口气,“现在陶土难挖,窑火难烧,烧十窑能出一窑完好的就不错了。就这些,还是我攒了半个月的货。”
金章放下陶罐,又走到卖粟米的摊位。
米粒干瘪,杂质很多,抓一把在手里,能感觉到明显的潮湿——这不是新米,是陈年旧粮,恐怕已经生了虫。
“新米呢?”她问。
卖米的妇人摇头:“哪来的新米?地都旱了,粟苗长到一半就枯了。这些还是去年存的,就这,也快卖完了。”
金章沉默。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阻力”。不是物理上的阻碍,而是一种心理上的、运势上的凝滞——人们失去了交易的动力,货物失去了流通的活力,整个市集像一潭死水。
这就是“绝通”之力的可怕之处。
它不直接杀人,不直接毁物,它只是让一切“停滞”。让土地不再孕育,让货物不再流通,让人心不再活跃。最终,整个社会会像一具失去血液流动的尸体,慢慢腐朽。
金章转身离开市集。
怀中的半两钱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酉时将至。
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金章回到驿馆时,阿罗三人已经整装待发。四人换上夜行衣,带上短刃、绳索、火折,以及从砥柱山带回的最后一批物资——三袋新粟米,两个完好陶罐。
“主人,郡守府那边有动静。”阿罗低声汇报,“午后陈桓派人去了田家别庄,半个时辰后才回来。看车马痕迹,应该是送了什么重物。”
金章眼神一冷。
陈桓果然牵扯其中。这位郡守大人,表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背地里却与田雍、玉真子勾结,要断绝东郡商路。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还是为了田家许诺的利益?
或许两者都有。
“不管他。”金章说,“我们的目标是祭坛。只要毁了祭坛,断了地煞,陈桓和田雍的谋划自然落空。”
四人再次出发。
夜色降临,濮阳城北的官道上空无一人。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远处黄河的涛声在黑暗中回荡。金章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怀中的半两钱持续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指引着方向。
她能感觉到,越靠近田家别庄,那股“滞涩”之力越强。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连脚步都沉重起来。就像在泥沼中行走,每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阿罗三人显然也感觉到了,他们的呼吸声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冷汗。
“坚持住。”金章低声道,“这是祭坛的场域影响。越靠近核心,阻力越大。”
四人咬牙前行。
穿过树林,翻过庄墙,潜入后园。一切如昨夜一样顺利——或者说,太顺利了。庄内守卫比昨夜更少,巡逻的庄丁不见踪影,连灯火都稀疏了许多。
不对劲。
金章停下脚步,伏在一丛灌木后。阿罗三人立刻散开,各自寻找掩体。后园寂静得可怕,只有假山石窟方向,隐约传来……水声?
不是黄河的涛声。
是更近的、更清晰的流水声,像山泉叮咚,又像溪流潺潺。但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山泉?
金章掀开面巾,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不是花香,不是檀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水汽、还有某种……血腥气的味道。那味道很淡,但钻入鼻腔后,却让人头晕目眩。
“屏住呼吸。”她低声道。
四人用布巾掩住口鼻,继续向假山石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