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冠军侯的烦恼(4 / 4)

凿空大帝 山原 7990 字 1天前

“非也。”金章摇了摇头,重新提起陶壶,为霍去病已经凉了的茶盏续上热水,“侯爷的立身之本,是军功,是陛下赋予的征伐之权。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能丢,也不能弱。为今之计,侯爷当继续专注军务,以战功说话。只要你能不断为陛下开疆拓土,解决边患,你的地位就无人能够真正动摇。”

热气氤氲,茶香再次弥漫。金章的声音在茶香中显得格外清晰:“至于流言……或许,侯爷可以稍示‘无争’之意。”

“无争?”霍去病皱眉。

“对。”金章抬眼,目光平静如深潭,“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表现得‘单纯’一些。比如,只谈军事,不问政事;比如,对朝中那些纷争,表现得毫无兴趣,甚至……有些‘不通世故’;比如,将陛下赏赐的部分金银绢帛,主动分赏给麾下将士,或者以各种名目进献宫中,以示毫无私心。”

她顿了顿,看着霍去病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陛下用你,是看中你的将才和忠诚。你越表现得只专注于军事,只忠诚于陛下个人,对其他权力、财富毫无贪恋,陛下用你就越放心,那些攻击你‘结交外臣、图谋不轨’的流言,也就越没有市场。而你将赏赐分给将士,既能收拢军心,也能向陛下和朝臣展示你的‘无私’和‘不蓄私财’。至于分润宫中……那是向陛下表明,你的一切都是陛下所赐,你时刻铭记于心。”

霍去病沉默了。他低头看着盏中重新变得温热的茶汤,水面倒映出他年轻而锐利的面容。金章的话,与他过往所受的教导、与他天生的性格都截然不同。他习惯了冲锋陷阵,习惯了以力破巧,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而金章所说的,是一种迂回的、甚至带点“伪装”的生存智慧。

但不可否认,这些话,切中了他此刻困境的核心。他可以不惧流言,但他不能无视流言可能带来的后果——影响陛下对他的信任,影响他后续的征战计划,甚至……影响他麾下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的前程。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红泥小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茶香袅袅,混合着窗外飘来的、被阳光晒暖的草木气息。

良久,霍去病抬起头,眼中的烦躁和郁结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他看向金章,忽然问道:“张侯,你……似乎很懂这些?”

金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不过是见得多了,想得多了罢了。冠军侯,有时候,走得最快的人,未必是那些一直埋头猛冲的人。懂得何时加速,何时缓行,何时绕路,或许才能走得更远。”

霍去病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端起茶盏,将里面已经温凉的茶汤一饮而尽。然后,他放下茶盏,站起身。

“今日叨扰张侯了。”他抱拳,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朗,但多了几分沉淀,“茶很好,话……我也记下了。”

“侯爷言重了。”金章也起身相送。

霍去病走到厅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西域地图,忽然道:“张侯对西域如此挂心,可是又有什么新的发现或谋划?若有用得着我霍去病的地方,尽管直言。于公于私,我都希望那条路,能更畅通些。”

金章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前尚在筹划,若真有需要劳动冠军侯大驾之时,必不敢隐瞒。”

霍去病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照壁之后,只留下逐渐远去的、坚定而有力的脚步声。

金章独自站在厅中,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缓缓走回案边,端起自己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凉了,苦意更甚,但回味却似乎更加悠长。

她知道,霍去病听进去了。这位少年名将或许不会完全照做,但至少,他会开始思考,会有所调整。这对他,对目前微妙平衡的朝局,或许都是一件好事。

但她的心情并未因此轻松多少。霍去病的烦恼,只是朝堂暗流的一角。关东的旱情、玉真子的阴谋、西域乌孙的变局、陈牧的险棋……东西两线的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正在缓缓逼近。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夏午后的热风扑面而来,带着长安城特有的、混杂着尘土、炊烟和市井气息的味道。远处天际,积起了厚厚的云层,边缘被阳光镶上金边,但云层中心却透着沉甸甸的灰黑色。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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