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阿罗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在后殿一面比较干净的墙壁上,大约齐肩高的位置,有人用烧过的木炭,画了一个图案。很简略,但我们的画师立刻临摹了下来。”
他又从怀中掏出另一块小一些的素帛。
金章接过,展开。只见素帛上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数条盘结的枯藤又像是某种奇异符文的图案,线条生硬断续,却透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滞涩”感。虽然比她记忆中“绝通盟”使用的完整“滞涩”纹路简略粗糙得多,但那种核心的、阻碍流通、凝固停滞的意蕴,却如出一辙。
而在这个图案的旁边,画着一个清晰的箭头,箭头笔直地指向——东方。
东方!
金章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箭头,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玉真子离开长安了?她去了东方?关东地区?她去那里做什么?继续传播“绝通”理念,蛊惑新的“韦贲”?还是那里有“绝通盟”更重要的据点或图谋?
联想到之前气运感知中,长安东南方向某处宗室王别馆曾隐约传来的、与西域晦暗气息产生共鸣的“滞涩”之感……难道那并非孤立,而是某个更大网络的一环?玉真子东去,是为了连接或者启动那一环?
“现场还发现其他线索吗?比如文字,或者特殊的物品?”金章追问。
阿罗摇头:“没有。除了这些,再无其他。对方很谨慎,抹去了大部分痕迹。这个图案和箭头,画得也很随意,像是临走前随手画的标记,或许是留给后来同伙看的?但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误导。”
金章将两块素帛并排放在书案上,目光在图案、箭头和东方二字之间来回移动。书房里只剩下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马声。
玉真子东去。
关东。
那里是汉帝国人口最稠密、农业最发达、也是地方豪强势力盘根错节的区域。同时,黄河水患、土地兼并、流民问题也时有发生。如果“绝通盟”想要制造更大的混乱,或者寻找更肥沃的土壤来散播他们那套“贵本抑末”、“天道贵静”的理念,关东无疑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而如果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理念传播,而是有更具体的破坏行动……比如,针对正在酝酿中的“汉乌商盟”的物资来源?或者,针对关东可能输往西域的潜在商品渠道?
金章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一种紧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蔓延上来。
她必须立刻行动。
“阿罗,”她抬起头,声音斩钉截铁,“两件事。第一,立刻动用我们在关东地区所有能联系上的‘通驿’网络和秘社外围人员,不惜代价,调查近期关东各郡国,尤其是黄河沿岸、交通要道附近,有无任何异常情况——大规模的货物霉变损坏、商路被莫名阻断、反对经商或诋毁‘货殖’的流言突然兴起、或者任何不寻常的‘天灾人祸’。重点留意是否有游方道姑,特别是气质清冷、使用特殊熏香的女冠出现。”
“第二,以我个人的名义,分别写信给河东太守冯立、河南太守郑当时、济南太守公孙昌……这几位我曾有过一面之缘、风评尚可的郡守。信要写得委婉,以关心地方民情、询问年景收成为由,探听各地是否有异常舆情或事端。用最快的渠道送出去。”
阿罗神色一凛,知道事态严重,肃然应道:“诺!属下立刻去办!”
他转身匆匆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金章独自站在书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指向东方的箭头上。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将庭院中的树影拉得短短的,空气里浮动着微尘。
长安的博弈暂告一段落,但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东方酝酿。玉真子,绝通盟……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而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得逞。
她缓缓卷起那两块素帛,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通往下一个战场的钥匙。指尖传来粗帛微糙的触感,和炭笔线条那凹凸不平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