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老宦官挥了挥枯瘦的手,目光重新投向荒芜的庭院,投向那堵高大的、隔断内外的宫墙,不再言语。
小黄门悄无声息地退入廊庑更深的阴影中,沿着来时的偏僻小径,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
廊下,只剩下老宦官一人。
秋风依旧呜咽着穿过废墟,卷动他破旧的衣角。他佝偻的身影立在廊柱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早已与这荒寂环境融为一体的石像。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望着宫墙外的天空。
天空高远,秋日午后的阳光给云层镶上淡淡的金边。但在他的眼中,那天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帷幕所笼罩,所有的流动、变化、活力,都被这帷幕缓慢而坚定地阻滞、沉淀下来。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凿空?哼……”
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冷漠与排斥。
“天地自有沟壑,岂容凡人尽数凿通?商道若兴,天下必乱……”
一阵稍强的风吹过,卷起一大片枯叶,扑打在廊柱上,发出簌簌的响声,掩盖了他最后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缓缓转过身,迈着蹒跚却异常平稳的步子,沿着廊庑,向宫殿深处那片更加幽暗、更加沉寂的阴影中走去。
残阳如血,将他的背影拉得细长,扭曲,最终彻底吞没在深宫的重重殿影之中。只有那弥漫在废弃兰台旧址的、混合着霉味与滞涩气息的阴冷,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