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石头趁着午间客人少,凑到阿罗身边,压低声音,“外面……外面有些不好听的话。”
阿罗正在核对账目,闻言抬起头:“什么话?”
石头支支吾吾,老周接过话头:“有人说咱们货栈是博望侯开的,说掌柜的您是胡商,专门替侯爷打听消息……还有人说,侯爷府上那个胡人随从甘父,在西域时干过不干净的事。”
阿罗的手顿住了。
笔尖的墨滴在竹简上,晕开一团黑渍。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铺面门口。门外阳光正好,街巷里人来人往,卖炊饼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驶过的辘辘声,混杂在一起,热闹而平常。
但阿罗能感觉到,有些目光落在货栈门口,带着探究,带着怀疑。
他转身回到柜台后,脸色平静:“做好自己的事,别的不用管。”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绷紧了弦。
流言不会凭空而起。这背后,一定有人推动。
是谁?韦贲?还是……别的什么人?
***
同日,廷尉府。
一份状纸被送到了值房的书吏手中。
书吏展开帛书,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状纸写得工工整整,告发的是博望侯张骞的随从甘父,罪名是“西域之行期间,私吞使团财物,并与匈奴部落私下交易,牟取暴利”。下面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告状人叫刘三,自称是博望侯府旧仆。
书吏不敢怠慢,捧着状纸去了后堂。
后堂里,廷尉右监周阳由正在喝茶。他是已故酷吏张汤的旧部,如今在廷尉府也算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物。
“大人,”书吏躬身递上状纸,“有人状告博望侯随从。”
周阳由接过状纸,慢慢看着。茶水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
博望侯张骞……陛下眼前的红人。但这状纸告的是他的随从,不是他本人。而且罪名不小,里通外国。
周阳由放下状纸,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这个刘三,人在何处?”
“就在府外候着。”
“带他进来。”
刘三被带了进来。他穿着吴幕僚给准备的新衣服,但缩手缩脚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常来这种地方的人。周阳由问了几句,刘三按照事先教好的说辞,结结巴巴地答了,说到甘父如何克扣马料钱、如何在西域时私下与匈奴人接触时,倒是流利了许多。
周阳由听完,挥挥手让刘三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周阳由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这案子,接还是不接?
接,就得去博望侯府传讯甘父,甚至可能牵扯到那个胡商掌柜。博望侯不是好惹的,陛下又宠信他。
不接?状纸已经递上来了,流言也开始传了。若是置之不理,万一哪天传到陛下耳朵里,说他廷尉府包庇嫌犯,这罪名他可担不起。
周阳由思忖片刻,有了主意。
他提起笔,写了一份公文,内容是“据民刘三状告,博望侯随从甘父涉嫌私吞财物、私通外族,请侯府协查”。写完后,他没有立刻派人送去,而是将公文压在案头。
等一等。
等流言再传得广一些,等宫里可能听到风声,等时机成熟了,再动作不迟。
***
博望侯府。
金章正在书房里看阿罗送来的账目和市情简报。通驿货栈开业十天,流水稳定,利润微薄但持续,明面上的生意算是站稳了脚跟。暗格里依旧没有甘父的消息,这让她有些不安。
西域路远,传递消息不易,但算算时间,第一批情报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