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心思,从来不会轻易表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金章,看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深藏的、与年龄和经历完全不符的睿智与从容。
良久,他缓缓开口:“张骞。”
“臣在。”
“你这些种子,”刘彻指了指玉盘,“需多少时日,可见成效?”
“回陛下。”金章躬身道,“苜蓿当年可见牧草,三年可成草场。葡萄、石榴,三年挂果,五年丰产。胡麻当年可收。然,引种之事,需择地试种,需专人照料,需记录生长,不可急于求成。臣愿请命,主持试种之事,三年之内,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三年……”刘彻喃喃道,目光投向殿外,“三年,不长。”
他收回目光,看向金章:“你所需人力、土地、钱粮,报与少府。朕准你试种。”
“谢陛下!”金章深深一揖。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陛下这是……明确支持张骞了?
杜少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金章拿出些花花草草,最多证明自己没完全说谎,但“虚耗国帑”的罪名依然可以坐实——毕竟,为了这些不知能不能种活的东西,花了几百斤黄金,怎么都说不过去。
可现在,陛下竟然当场准了试种,还让少府拨给钱粮!
这等于是在百官面前,给了张骞一个明确的信号:朕信你,朕支持你。
那他们这番弹劾,岂不是成了笑话?
杜少卿咬了咬牙,上前一步:“陛下!”
刘彻看向他:“杜御史还有何言?”
“陛下!”杜少卿拱手道,“张骞所言,固然动听。然,试种之事,耗费几何?成功与否,尚未可知。若三年之后,这些种子水土不服,颗粒无收,则今日所耗钱粮,岂非尽付东流?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不可贸然……”
“杜御史。”金章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杜少卿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张大人有何高见?”
金章没有看他,而是转向御座,再次躬身。
“陛下,杜御史所言‘耗费’之事,臣不敢苟同。”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
“然,杜御史点出了一个关键——如何以最小耗费,获最大之利?”
她顿了顿,声音在殿内缓缓荡开。
“臣有一愚见。”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