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庆功宴上,魂归汉阙(2 / 4)

凿空大帝 山原 5613 字 24天前

清脆的碎裂声,在编钟乐章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上好的青玉杯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炸开,碎片四溅,酒液泼洒,染湿了玄色深衣的下摆。

殿中的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谈笑,所有的恭维,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刹那全部凝固,然后齐刷刷地聚焦到那个突然失态的身影上。

御座之上,汉武帝刘彻微微蹙眉,冕旒后的眼神瞬间变得探究而深沉。

金章只觉得头颅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又似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神魂。眼前景象剧烈晃动,麒麟殿的辉煌与平准宫的火海、仙境的缥缈与西域的黄沙疯狂交织。耳中是乐声、人声、火焰噼啪声、仙音缥缈声的混乱回响。鼻腔里同时充斥着酒肉香、焦糊味、仙灵清气与沙漠的干燥尘土气。

痛!撕裂般的痛!不仅仅是肉体的不适,更是灵魂被强行拼合、记忆被暴力贯通的剧痛!

但她终究是凿空大帝。

哪怕仙家神通百不存一,哪怕此刻寄居的只是凡人之躯,那历经万劫、统御一道的至高心性,仍在最狂暴的冲击中,强行维系住了一丝清明。

不能倒!不能露怯!这里是未央宫,是庆功宴,是刚刚受封博望侯、风光无限的时刻!无数双眼睛看着,有真心祝贺,更有暗中审视,甚至……等待着她出错!

电光石火间,前世叧血道人的惨痛教训如冰水浇头——信任,是最大的弱点;风光,是危险的序幕。

她猛地咬紧牙关,舌尖传来腥甜,剧痛让她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穿过千年时光,带着大帝的定力与地仙的隐忍,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与混乱的智海。

她缓缓地、有些艰难地直起身,脸上迅速浮现出混杂着痛苦与歉意的表情,转向御座,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与疲惫:

“陛下恕罪!臣……臣失仪了。”她顿了顿,仿佛在忍受某种不适,“西域十三载,风霜侵骨,落下了头疾的根子。方才宴饮欢畅,旧疾骤然发作,一时昏眩,竟失手打碎了御赐玉杯……臣万死!”

理由合情合理。十三年茹毛饮血、穿越绝域,落下病根再正常不过。殿中凝固的气氛微微松动。

刘彻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那略显苍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的脸上看出更多端倪。最终,他摆了摆手,语气放缓:“博望侯为国操劳,以致身染沉疴,何罪之有?来人,换新杯,赐座。”

“谢陛下隆恩。”金章再次躬身,在宦官搬来的锦垫上缓缓坐下。低垂的眼睑下,眸光却如寒潭般幽深,开始以凿空大帝的视角,飞速扫视殿中众人。

刚才的失态,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许多东西。

御座右下首,几位身着绛紫朝服的老臣,眉头微蹙,交换着眼神。那是朝中保守派的代表,信奉“农为本,商为末”,对于张骞带回的西域“奇技淫巧”和可能兴起的贸易,本能地抱有警惕。他们审视的目光,并非关切,而是衡量——衡量这个新晋侯爵是否稳重,是否懂得“本分”。

更远处,一个身着深青色官服、面容尚带几分稚气却眼神阴鸷的年轻人,正举杯饮酒,嘴角却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冷笑。金章的记忆瞬间翻涌——杜少卿!酷吏杜周之子,年纪轻轻便以刻薄寡恩、善于罗织闻名。那冷笑中的嫉恨与幸灾乐祸,几乎不加掩饰。是了,张骞(或者说前世的自己)立下如此不世之功,骤得高位,怎能不引来这些钻营之辈的嫉恨?这杜少卿,或许就是未来那张罗网中,最早露出毒牙的一条蛇。

还有那些举杯祝贺的同僚,笑容满面,言辞恳切,但有多少是真心钦佩?有多少是跟风附和?又有多少,是笑里藏刀,准备在合适的时机踩上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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