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下层将官的疑虑,比士卒更重几分。
他们能看懂阵仗,能分辨虚实,看得出秦军在上党的布署看似浩大,却多有虚浮之处——列阵者老弱夹杂,器械杂乱,粮草堆积在外,更像是做给斥候看的假象,而非真正的攻坚姿态。可即便看出几分不对劲,没有高层将令,没有确切情报,他们也不敢妄下判断,更不敢随意揣测主帅心意。只看着防线兵力悄然缩减,心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们不明白,为何面对秦军十余万大军的威逼,主帅非但不增兵固守,反而主动抽走战力。
这份迷惑,直到廉颇的将令明发各部,才终于有了答案。
帅帐之内,灯火长明。廉颇端坐主位,身形如铁塔,面容沉毅,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之上,久久未动。帐下诸将分立两侧,人人屏息凝神。摆在众人面前的,不止有边境斥候的探查回报,还有一封来自韩国的密卷,以及邯郸转批而来的最高指令:
上党秦军为佯动,意在诱我主力西调;白起部新增五万攻坚锐师,总兵力已达十七万,孟门一线,方为秦军真正主攻方向。
这一行字,让帐中所有将官瞬间恍然大悟,心头的疑虑轰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若不是韩国密报精准,若不是高层早有判断,赵军主力一旦被上党的假象迷惑,大举西调增援,隘口必然空虚。白起十七万大军雷霆一击,李牧纵有通天本事,仅凭最初八万士卒,也难以守住那几道关乎国运的关隘。一旦隘口失守,秦军长驱直入,赵国腹地便会彻底暴露在铁蹄之下,再无险可守。
“诸位都看明白了。”廉颇缓缓开口,声音厚重而沉稳,没有半分波澜,“秦人用的是声东击西之计,上党十万之众,虚张声势,只为引我动兵。真正的杀招,在白起,在成皋。”
帐下诸将纷纷点头,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