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在,将在;将在,军在。
这便是秦军的军魂,也是白起统御下最恐怖的军纪。
不等将官喝令,各伍什长、卒长便自发拔刀高呼,声音被鼓声压得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举矛!”
“结阵!”
“向中军靠!”
溃散的秦卒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收拢,原本散乱的步兵迅速聚拢,前排士卒横矛而立,甲片相扣,以血肉之躯硬生生筑起一道临时的防线。他们不再试图反冲赵骑,只是死死守住脚下的土地,用长戈、用盾牌、用身体,延缓着赵军铁骑推进的速度。
与此同时,白起第二道旗令落下。
中军望楼之上,数面赤色大旗同时向左翼挥动,三起三落,清晰无比。
预备队——出阵。
早已列阵待命的中军预备队五千秦卒,见旗而动,阵形不变,步伐齐整,如同一块移动的铁壁,朝着左翼缺口缓缓压上。这支部队没有狂奔疾冲,而是保持着严整的队列,长戈如林,强弓满弦,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之上,沉稳得令人窒息。
他们不是来救火的散兵,而是支撑大阵的最后一根支柱。
廉颇的骑兵依旧在冲杀。
赵军骑士们个个悍勇,马快刀利,在秦军侧翼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秦军的临时防线一次次被冲垮,却又一次次被后面补上的士卒重新堵上。赵骑虽勇,却终究是轻装奔袭而来,人马疲惫,又无步卒配合,在秦军预备队稳扎稳打的堵截之下,冲锋之势渐渐缓了下来。
战场之上,形成了一幅诡异而震撼的画面。
秦军左翼依旧混乱,处处厮杀,处处浴血,局部的溃败从未停止;可放眼十余万全军大阵,却稳如泰山,丝毫不摇。前军稳住了城关之下,中军稳住了战场核心,预备队稳住了左翼缺口,那沉稳如雷的中军鼓,始终不疾不徐地敲响,如同定海神针一般,镇住了整支大军。
这便是名将与庸将的区别。
庸将遇袭,一慌则全军乱,一乱则全军溃。
而白起,在侧翼被名将突袭、阵形被精锐冲崩的绝境之下,只凭三金、一鼓、数旗,便硬生生将一场即将到来的大败,挽成了有惊无险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