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楼之上更是凶险,我作为传令兵,必须时不时探头观察关外秦军动向,每一次抬头,都有火矢擦着耳边飞过,带着灼热的风,吓得我浑身冷汗,脖颈处的汗毛根根竖起。有好几次,火矢直接射穿望楼的木栏,引燃身边的木屑,我只能快速扑灭火苗,继续紧盯关外,不敢有半分懈怠。
我终于明白,昨日秦军悍不畏死的冲锋,不过是最粗暴、最直接的试探性进攻。而眼前这种火矢交织的无声压制、无尽折磨,才是武安君白起真正的可怕之处。他不急于破城,他要先把我们熬成一具具行尸走肉,等我们筋疲力尽、军心涣散之时,再一举拿下城关。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夜彻底笼罩了整个战场,可秦军的火矢攻击依旧没有停止,只是稍稍减缓了频率,却依旧死死锁着城头,不让我们有半点修补防御、清理火场的机会。黑暗之中,关外的秦军大阵彻底隐入夜色,只能隐约看见甲叶反光的幽光,和士卒搬运抛石机、补充火油的细碎声响,听不真切,却更让人心里发毛,那份未知的恐惧,比白日里的火海箭雨更折磨人。
城头的大火渐渐熄灭,只留下遍地焦黑的残骸、冒着青烟的木柱,还有一具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同袍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烟火气与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刺鼻又恶心。士卒们蜷缩在残存的掩体后,累得瘫倒在地,却不敢合眼,手里的兵器始终攥得紧紧的。
北地边军的射雕手们,分散躲在安全的垛口后,半蹲身子,侧耳听着关外的动静,挽弓的手始终放在身侧,目光锐利如鹰。即便被火矢压制了一整天,他们依旧沉稳如山,眼底憋着一股狠劲,只等合适的时机反击,这份北地边军的韧性,寻常士卒根本比不了。
不知熬到了几更天,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晨光慢慢照亮战场。我强撑着酸痛到几乎麻木的身体,扒着望楼破损的木栏,再次小心翼翼地朝关外望去。
只一眼,我浑身血液瞬间冻僵,连呼吸都忘了。
关外,秦军阵前,一夜之间,竟多出了数座高高隆起的土山。
那是秦军趁着夜色掩护,顶着稀疏的箭袭,用土工作业一点点堆筑而成的土台,高数丈,竟与成皋关城头齐平,甚至略高过我们的望楼。土山用黄土夯实,坚硬如石,边缘修有矮墙掩体,山上秦军弩手、早已列阵就位,居高临下,冷冷对准关内城头,每一张弓、每一架弩,都直指我们的藏身之处。
土山之下,壕沟纵横交错,土道绵延向前,秦军将连弩车、抛石机、冲城车等攻城重械,顺着土道一点点向前推移,距离城关更近,也彻底避开了我军远程攻击的范围,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一夜之间,攻守之势,悄然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