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被街坊笑话,怕被爹娘责骂,怕被人指着后背说:石家小子,竟然看上一个蛮女。
这种挣扎,像一根细刺,扎在石禾心里。
他见过镇上老人对着阿古娜这样的胡女皱眉撇嘴,低声骂一句“夷狄”;
他听过酒馆里的汉子议论,说胡女娶不得,野性难驯,败坏门风;
他更清楚,自己爹娘若是知道他动了这种心思,定然会气得抄起木棍打他。
汉人骨子里的骄傲,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大家打心底里觉得,中原衣冠,礼仪之邦,远比草原部族高出一等。
通婚,那是自降身份。
而石禾不知道的是,在阿古娜心里,也藏着一份同样沉重的小心翼翼。
草原上的女子,向来仰慕中原的安稳与文明。
她们羡慕汉人有固定的房屋,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细致的布帛,有温文有礼的男子。在阿古娜眼里,汉家少年温和、踏实、不嗜杀、重情义,远比草原上动辄拔刀的勇士更值得依靠。
她也注意到了石禾。
这个汉家小哥话不多,眼神干净,待人诚恳,好几次默默帮她收拾摊位、照看货物,从不多言,也不求回报。
阿古娜的心,也在一次次不经意的相遇里,悄悄动了。
可她同样不敢靠近。
部落里的长辈告诉她:汉人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野蛮人,他们不会真心待你,只会把你当外人。
她见过汉人眼里的疏离,听过那些隐晦的鄙夷,更明白胡汉之间那道延续了数百年的鸿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填平的。
她怕自己一腔热忱,换来的只是轻视与嘲弄。
怕自己嫁入汉家,会被当成异类,一辈子抬不起头。
一个心存偏见,又暗生情愫;
一个满心向往,又自卑敏感。
两个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道,隔着数百年的习俗与隔阂,遥遥相望,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