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的战马开始渐渐掉膘,如今大多毛色黯淡,步履沉重;士卒们面带饥色,往日里骄悍狂傲、目空一切的气势荡然无存,连站岗放哨都显得有气无力。草原诸部本为利益结盟而来,各自为战,此刻见久攻无功、粮草将尽、伤亡日增,人心已然浮动,怨言暗生,甚至有小部族首领开始暗中盘算退路,悄悄收拢兵力,再无半分死战之心,联军的凝聚力,早已荡然无存。
单于心中焦灼,亲至阵前,隔着河谷再望赵军阵地。
河畔的工事依旧稳固如山,壕沟、壁垒、箭楼层层叠叠,毫无破绽。赵军士卒背水而立,甲胄鲜明,士气沉稳,没有半分慌乱。他们背后的那条滔滔河流,曾经被匈奴视为困住赵军的绝地,如今却成了赵军源源不断的生命线,日夜输送着粮草与希望。而反观自己的十万大军,困于狭谷,进不能克敌,退不能安心,人多势众的优势被狭窄的地形彻底锁死,赖以生存的粮草根基被赵军轻骑不断摧毁。明明占尽兵力优势,明明是主动来攻的一方,此刻却如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与獠牙,却无处施展,只能在饥饿与焦躁中慢慢消耗生命力。
山川为兵,河流为粮,死地为阵。
单于终于幡然醒悟,赵括从一开始,便布下了一个无懈可击、环环相扣的死局。
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自己不是输在勇力,不是输在决断,也不是输在士卒战力,而是从踏入句注河谷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半分胜算。对方算尽了地形、算透了军心、算死了补给,将一场十万人的大规模会战,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困杀,让匈奴十万精锐,一步步落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风穿过狭长的河谷,带着连日征战的血腥气与士卒们的饥寒,冷冷地吹在单于冰冷的甲胄上,刺骨生寒。